掌柜
客人，已经是第二天了。
独自饮酒的剑客
嗯，我知道。
掌柜
您等的客人爽约了？
独自饮酒的剑客
也许是遇上了什么事耽搁了。
掌柜
你在这等着不要紧，可我这小店还要打烊呢。
独自饮酒的剑客
要是嫌我白占了你一张桌子，我就出去。
独自饮酒的剑客
但我还是得待在门口......毕竟我和她约好的地方是这里。
掌柜
你安心坐着吧！我能是那个意思？咱们的交情也不算浅了吧？
掌柜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堂倌呢，一转眼我都成这家茶馆的掌柜了。
掌柜
说起来你这个人也真是奇怪，一个剑客，每年从......我又忘了，你是姜齐人还是玉门人来着？
独自饮酒的剑客
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掌柜
可我记得清楚，每年秋天这个时候，你都要专门跑来这个小镇，这个茶馆，和一个人见上一面——今年是第几年了？
独自饮酒的剑客
第七年。
掌柜
七年了......你们每次见面也就是喝喝茶聊聊天，你们不是情人，不是朋友，你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独自饮酒的剑客
我们有约在先，互不过问。
掌柜
真是桩稀奇事......
掌柜
你等的这一位，到底是什么人？
独自饮酒的剑客
我不知道......
独自饮酒的剑客
我这辈子，和很多人打过交道，奸的恶的，善的蠢的......见得多了，便觉得这世上的人也没那么难懂。
独自饮酒的剑客
只有她，我看不懂。
......这位姑娘，你的剑把我的茶盏扫到地上了。
这屋里狭小，随身带的剑还是要收好。
带剑的女子
不就是一杯茶，我赔你。
带剑的女子
我再多送你一壶酒，算交你一个朋友。
带剑的女子
交上朋友，也让你教我用剑。
我？哈哈哈......
姑娘应该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运点货去夕城，偶然经过这个镇子，喝杯茶歇歇脚，不是什么剑客。
再说了，你看我身上哪有剑？哪有不带剑的剑客......
带剑的女子
别装了，你不同意，我不会放你走。
慌张的堂倌
欸欸，这位姑娘，好好的你劈店里的桌子干嘛啊？其他客人都被吓跑了......
带剑的女子
闭嘴。
带剑的女子
打坏的东西我一会自然会赔给你，不要破坏我和朋友聊天的兴致。
带剑的女子
再啰嗦，连你也劈了。
慌张的堂倌
好、好嘞......
......姑娘这般，倒是不讲道理了。
带剑的女子
讲道理有什么意思？还是闯荡江湖逍遥自在有意思。
带剑的女子
但是闯荡江湖，需要足够的本事。
带剑的女子
我知道你的剑术很高明，所以想请你教我。
唉......
姑娘想学剑，恐怕是来迟了一步。
我的剑丢了......
......从它消失不见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立誓，金盆洗手，永远不再卷入江湖事。
带剑的女子
你的剑丢了？
丢了。
带剑的女子
什么时候丢的？
就在昨晚。
我刚在这小镇落脚，过了一夜，我的剑就不见了。
的确是突然不见的。没有贼来过，也没有贼能带走我的东西。
带剑的女子
那是一柄怎样的剑？
好剑。
陪了我很多年，没有它，我做不了那么多生意，也挣不来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
带剑的女子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还不赶紧去找？
恰恰相反，我不能去找。
带剑的女子
为什么？
这么多年过来，用剑、洗剑、再用剑，噩梦、清醒......我这辈子好像已经不剩下别的事情可做。
剑不会记得它曾经沾染的血腥，但我没法摆脱那些罪孽......我刚刚一直在想，丢剑，或许正是老天给我的警示。
我要摆脱那把剑，摆脱它带给我的身份，改头换面也好，找个地方孤老终生也好，我想要就此退隐江湖，了断此前的人生。
所以姑娘，我教不了你。
我们能在这间小小的茶馆相遇，是缘分。如果你不怪我好为人师，或许我能给你一句忠告......别学剑，也别入江湖。
带剑的女子
你丢不掉它的。
为什么？
带剑的女子
因为你在说假话。
带剑的女子
你厌倦了冤冤相报的杀戮，但你打心底放不下快意潇洒、敢爱敢恨的日子。
带剑的女子
你只是想为自己金盆洗手找个理由，丢了的剑恰好就成了你的理由。
姑娘说这些话，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带剑的女子
打个赌吗？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依然在这间茶馆见面。
带剑的女子
你大可以按你的心意，过一年不用剑的生活。
带剑的女子
要是你觉得那样的日子更快活，我就不再缠着你，也不用你教我剑法。
带剑的女子
不过不管你教不教，我还是能自己学会的。
哈哈哈......好，一言为定。
不管教不教剑法，下次遇见姑娘，换我请姑娘喝酒。
原来姑娘已经到了......怎么不进茶馆？
带剑的女子
别急，这里地方宽敞。
嗯？
带剑的女子
这一年，我每天都在自己钻研剑法，琢磨出了不少招式，我演练一遍，你帮我看看。
带剑的女子
不用你教，只是看看而已。
哈哈......无妨，无妨。
姑娘请吧。
带剑的女子
呼......结束了，多谢。
姑娘为何要谢我？
带剑的女子
嗯。没有你这个高手在场，我要怎么知道哪些招式值得改进，哪些招式应该重新想过。
带剑的女子
不用你指点，甚至不用你说一句话，我只需要在练招时留心你的反应就行了。
带剑的女子
哪几招精妙，哪几招还有漏洞，都能从你脸上看出来。
带剑的女子
你说是不愿再拿起剑，可看到没见过的剑法就像酒鬼遇见了酒，一点也藏不住。
带剑的女子
像你这样的心性，行走江湖，容易吃亏。
哈哈哈哈，姑娘说得一点也不差。
有意思......嘶——
带剑的女子
给你——药。
带剑的女子
我还以为你能撑着一直不喊疼呢。
伤口笑裂了，一下子没忍住而已。
带剑的女子
怎么受的伤？
来之前，我在姜齐向主顾交付了这一季最后一批货物，出城的时候被一伙人拦住了。
带剑的女子
仇家？
嗯。
几年前，我接了一单生意......事后我才知道，死在我剑下的家伙，我以为他是个为富不仁的人，但实际上也有不少人受过他的好。
那伙人和他非亲非故，但有理由为他报仇。
他们应该盯了我很久，直到确认我的剑丢了、我也很久不曾动过武，才敢来动手。
......我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逃出来见你。
带剑的女子
过去这一年，你被寻仇的人找上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
带剑的女子
那你就一直逃？
不逃的话不就被人杀死了？
带剑的女子
我的意思是说，你就算不用剑，也应该能杀死那些宵小之辈。
冤冤相报何时了。杀光已有的仇家，又会结下新的仇家，仇家靠杀是杀不完的。
我只能越陷越深。
带剑的女子
那又如何？
带剑的女子
江湖不就是如此？快意恩仇无怨无悔。直到某天，自己的剑慢了钝了，输给了更强的高手，那死了也就死了。
带剑的女子
见过人间险恶，也见过江湖风光，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带剑的女子
再说，你现在这样隐姓埋名忍气吞声地活着，就是你想要的了？
我还是觉得，丢剑是上天给我的警示。
带剑的女子
（不置可否地撇嘴）
着急的堂倌
两位，快进来吧。
着急的堂倌
你们的茶已经泡好，待会儿就凉了。
带剑的女子
走吧，喝完茶你就可以走了。
可是，我才刚来......
带剑的女子
我的剑术这一年长进不少，但你还没有想明白放下剑的日子该怎么过。我们去年打的赌，算我赢。
带剑的女子
明年再见。
......好。
带剑的女子
你还活着呐。
带剑的女子
这一年如何？我看你身上好像没受什么伤，是仇人变少了，还是你跑得更快了？
带剑的女子
“刻舟求剑”？哈哈哈......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蠢笨的人？
带剑的女子
可是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船，也没有见过大江奔流、怒海滔天。
带剑的女子
“接天莲叶无穷碧”......那是什么样的景象？
......
带剑的女子
我们明年再见。
......
......
带剑的女子
喂！
啊，你来了。
带剑的女子
我已经走近你身后不到两寸的距离，你都没有发现......如果我要杀你，这会儿已经得手了。
你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带剑的女子
哼，你的注意力刚刚在别的东西上......让我看看你藏起了什么！
欸——
带剑的女子
告示、悬赏、通缉令......
带剑的女子
“渡魂剑”......这是你和你的剑的名字？
嗯。
带剑的女子
你嘴上说着摆脱你的剑摆脱你的剑招，这几年一点点远离那个江湖，到头来却还是又犯下这么多事？
不是我，是“渡魂剑”。
带剑的女子
什么意思？
过去几个月，沉寂多年的“渡魂剑”重新在江湖上活跃了起来，姜齐、琅珆、尚蜀、龙门......好几座移动城市都留下了他的踪迹......
或者说，命案。
去年我跟你说过，几个药材产区收成都不怎么样，我今年忙得焦头烂额，想要尽快把欠几个主顾的钱给还上......
带剑的女子
你是说，有人在冒用你的名头作恶，或者说，直接将脏水泼在你的身上？
带剑的女子
为什么？
出道二十多年，我接白道的任务，也做黑道的生意。我数不清有关我的布告和悬赏有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不管那些人是想要博取世人的注意，还是掩盖自己真实的目的......“渡魂剑”这个名字都足够好用。
带剑的女子
......
带剑的女子
也就是说，“渡魂剑”永远无法从江湖抽身。
多么可笑，对吧？
带剑的女子
你很在意？
我的剑已经消失六年了，这是上天给我的警示，让我远离这一切纷扰......我、我几乎快要成功了。
最初踏进江湖的时候，只是想着，能凭一把剑养活自己，顺便做些好事，越往后，越身不由己。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江湖是一个漩涡，巨大的漩涡。摆脱它的方式只有一个——
从一开始就不要踏进去。
带剑的女子
你很痛苦......
带剑的女子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样。
是吗？或许吧。
......别说我了，说说你。
带剑的女子
我？
......刚刚近身，你确实有能力杀了我。
这几年，你的武功确实精进了非常多。
没有秘籍、没有老师，在这个小镇上，甚至找不出第二个练剑的人做你的对手，你全凭自己的颖悟达到如此境界......
你甚至，对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一切，并不感到惊讶和迷惑，你修心的造诣同样远超常人。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出于我个人的经历，我曾武断地尝试劝阻你习武练剑。但或许......
或许你是个真正的天才，你本来就属于江湖。
你应该离开这个小镇，去外面的天地闯荡。
带剑的女子
你说的没错。
带剑的女子
这是我，必须要做成的事情。
姑娘......
带剑的女子
怎么？
坦白说，以你现在的武功，哪怕放眼整个江湖，也足以应付一般的高手。你早已不必在这个小镇踟蹰，真的想要动身，就趁早吧。
我们相识一场，如果你愿意，我想要送你一份礼物——“渡魂剑”这个名字。
你可以自称他的传人，甚至自称他本人，我甚至可以留给你一个信物以作凭证......江湖毕竟险恶，有了它，你会方便很多。
姑娘，上路吧。我们一年一会的约定，也就到此为止。
带剑的女子
还不到时候。
什么？
带剑的女子
我说，我还没找到办法离开这个小镇......但是快了。
我不太明白......
带剑的女子
被漩涡扯住的人，不止你一个......明年见。
掌柜
这可又过去了两个时辰，你们约定的最后时间早就过了吧？
剑客
......她还从来没有失约过。
掌柜
不走？
剑客
再、再等等。
掌柜
唉......
掌柜
客人，要不你别等了吧！
剑客
老早就发现你欲言又止了。掌柜的，知道什么，就说吧。
掌柜
你等的那个家伙，现在是好几桩人命案子的凶手。
掌柜
总之她把整个镇子弄得鳞飞兽跳，不得安生，大白天的都没人敢出门。你没发现我这茶馆生意都惨淡了好多？
掌柜
前段时间，终于有一位天师府来的天师经过这里，得知了这件事后正在全力追捕她。
掌柜
所以......她可能来不了了。
剑客
她虽然孤僻了一些，脾气古怪了一些，但不算太坏......
剑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掌柜
听说她在争夺一本绝世秘籍，应该能提升武功修为，或是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具体的我也不太懂......
剑客
......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通。
掌柜
你说。
剑客
她手里拿着的那把剑，并不寻常。
剑客
据我所知，这里此前并没有习武的人。
剑客
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一个土生土长的姑娘，是怎么接触到这些，又如此执着于剑术和江湖的？
掌柜
呃，土生土长？
掌柜
不不不，她不是本地人。她是突然之间出现在镇子上的，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又来自哪里。
剑客
掌柜的，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掌柜
我想想啊......跟你第一次来这儿的时间差不多。
剑客
......那时候，我刚刚丢了我的剑。
掌柜
怎、怎么了这是......
剑客
——！
带剑的女子
你是叫麟青砚吧，你就非要追着我不放？
麟青砚
邪祟之物，做下许多恶事，理当俯首认罪。
带剑的女子
你懂什么！
麟青砚
我确实有很多疑问，宗师的《武典》究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抢夺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麟青砚
但不拿下你，你是不愿意替我答疑解惑的。
带剑的女子
废什么话，动手吧——
剑客
你失约了。
带剑的女子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麟青砚
......
麟青砚
“渡魂剑”郑愁？
剑客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和天师府相关的生意。
麟青砚
天师府，麟青砚。还在大理寺任职时，我看过你的卷宗，很厚。这几年，江湖上突然少了你的消息，想不到躲来了这里。
剑客
兜兜转转，在这里遇见一位知道我底细的大理寺官员。说是要金盆洗手，到头来真成了个笑话。
麟青砚
你们俩是一伙的？
带剑的女子
他？你没听他说吗，他正在金盆洗手，洗了七年了。
带剑的女子
他和这本秘籍，和整件事无关。
麟青砚
但他想要护你。
带剑的女子
护我？不需要。
麟青砚
唔......
剑客
姑娘......
带剑的女子
让开吧，我自己能对付她。
剑客没有挪动步子。
带剑的女子
你好不容易摆脱你的剑，摆脱它带给你的身份，你用了整整七年来了断此前的人生，没必要在这里破戒......
带剑的女子
我们不过萍水相逢。
剑客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说......我丢不掉它。
剑客
不如说，它一直还在我身边。
带剑的女子
什么？
剑客
我在这个镇子上丢了剑，随后，你我相遇，你仿佛生来懂剑，甚至能通过观察我微小的反应来精进剑术......
剑客
你当然可以，我们曾形影不离！
剑客
我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做那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带剑的女子
哈哈，真笨啊，到现在才发现。
带剑的女子
想想还真好笑，去年我们见面的时候，你甚至还想着把“渡魂剑”这个名字送给我......明明，我就是它。
剑客
......
带剑的女子
这个镇子很古怪，仿佛空气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器物受其感染，生出灵识，变成伥。
带剑的女子
茶壶、折扇、石头......路上走着的人里，十个有四个可能都是这些小玩意变的。
带剑的女子
我已经忘了是在什么时候意外和你分开，有记忆的时候，我便已经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带剑的女子
我一路找去，终于在那间茶馆发现你。你从容地喝着一壶茶，没有半分着急的样子。我故意上前引起你的注意，而你跟我说......
剑客
我的剑消失了，这是上天给我的警示。
剑客
姑娘，不，渡魂剑，不，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剑客
我......
带剑的女子
呃，别在心里想一些矫情的事。
带剑的女子
一个满手血腥的剑客想要改过自新，你的想法并没有错，说给对面那个臭脸的天师听，她说不定还会感叹一句“善莫大焉”......
带剑的女子
我只是在那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带剑的女子
你早已厌倦的江湖，我陪你看过走过......却从未亲身经历过。
带剑的女子
我要习武练剑，我要自己成为剑客，江湖偌大，我要重新闯一遍——用我自己的名字！
带剑的女子
......可器物化成的伥，永远无法走出这个镇子。
带剑的女子
我试过很多次，东面的河流、西面的渡桥......镇子边缘似乎立着一堵只阻隔伥的墙壁！
剑客
难怪你那时跟我说什么“还不到时候”......
麟青砚
......果然如此。
麟青砚
你抢夺《武典》，是为了从宗师的功法中找到法子，突破这个镇子为伥设下的“屏障”。
麟青砚
唔，蹊跷得很。你无从知晓宗师的身份，又怎会认为他的著书能有此作用......有人在利用伥的心性，挑起事端。
带剑的女子
天师大人，推理完了吗？
麟青砚
完了。
麟青砚
我猜测过你可能是伥，但确实未曾想过你与“渡魂剑”郑愁之间有这样一段离奇的隐情......但这难以成为我审断你罪行的参考。
麟青砚
为了夺书，你搅起诸多祸端，理应受罚。
麟青砚
束手就擒吧，免得雷法之下，神形俱灭。
带剑的女子
束手就擒？
带剑的女子
秘籍在我手里，我很快就能参透其中的奥秘，离开这里......我为此努力了整整七年！
带剑的女子
没了持剑的人，没了剑鞘，谁还管得住剑的锋芒？
带剑的女子
唯有折断而已！
麟青砚
既如此......
静心运力，天雷自来。
麟青砚的声音很小，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回应这位天师的号令。刚才还明亮的天色忽然就暗了，浓云密布，耀眼的电弧在她掌间聚集。
剑客
麟天师，我不清楚事情怎么就成了如今这样，但......但她想要做的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犯不着......
剑客
她是我的剑，我、我愿意与她一同承担责任......
带剑的女子
你滚开！
麟青砚
痴愚！
麟青砚
她渴望自由的心情，我并非不能理解。
麟青砚
只是剑化身的伥，戾气难去，或许她自己都无法控制。她的渴望越是真切，我越是无法放任她离开，威胁到更多无辜的人。
麟青砚
至于你......
麟青砚
将丢剑视作启示，立誓就此斩断恩怨，远遁江湖，本是好事。可这金盆洗手，一洗却是七年。
麟青砚
仇怨如雪落山谷，越积越深，可真下定了决心摆脱它，总是做得到的。
麟青砚
或许她说得没错......在你的心里，你真的丢掉你的剑了吗？
剑客
......
麟青砚
多说无益。无论是作为大理寺少卿，还是天师府传人——此雷当落则落！
麟青砚
......
浓云与惊雷都已散去，那位持剑的女性也已经消失，天地复归澄明。
麟青砚注意到，她原本站立的地方，一本装帧素朴的书籍正躺在那里，被风翻开了扉页——
《武典》。
麟青砚
（将《武典》盗出玉门的人或许也在这镇中，他究竟想做什么......）
麟青砚
（暂时没有头绪，算了，先回收《武典》——）
槐天裴
哈哈哈哈，在这里！
槐天裴
让我好找！
麟青砚
......槐天裴？
剑客
......
眨眼间，街道上只剩下了剑客一个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不发一言。
掌柜
哎哟，这一通闹腾啊......客人，你怎么了？
剑客
我......
剑客
我丢掉了我的剑。
剑客
该走了......
剑客
一年一会......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
这位先生，请留步......
剑客
你、你是......
垂眉的女子
怎么，您认识我？
剑客
我......
垂眉的女子
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等了半天才等来您经过，想着问个路。
剑客
（原来，麟天师当时是这个意思......）
麟青砚
在你的心里，你真的丢掉你的剑了吗？
剑客
......
剑客
我没法回答。
剑客
只是麟天师，你未免太过无情。
麟青砚
无情吗？
麟青砚
你仍想为她求情？
剑客
一年一会，已经是第七个年头。过去，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开解她，可从来都是她在开解我。
剑客
我承认，我是个痴愚的人，我已经丢掉了剑，却又一次次将它捡了起来。
剑客
我不知道自己在留恋什么，或者在恐惧什么......或许这是我今后该去搞清楚的事情，在某个荒郊野村，或者大理寺的牢狱里。
剑客
她在镇上造成的一切损失，我会赔偿，随后我会自行去投案。只是在那之前，我恳求......
带剑的女子
......
带剑的女子
（狂乱的呓语）
麟青砚
你看看她......她应该已经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了。
麟青砚
这段时间，为了夺书，她频频动武，没有天雷催发，她也迟早有一天会被戾气侵占所有神识。
麟青砚
哪怕侥幸雷法剥离她身上所有的伥气，她也没法成为真正的“人”，健全地活着。
麟青砚
生灵多苦而多思，可器物化身的伥，深受器物之限，往往心思单纯......他们想要真正融入这世间，远比我们困难得多。
麟青砚
我们该想想，将他们带入这世间，究竟是一种善意，还是一种残忍。
麟青砚
（麟青砚，或许事情结束后，你该向天师府请罪......）
剑客
怎么会......
麟青砚
多说无益。无论是作为大理寺少卿，还是天师府传人——此雷当落则落！
垂眉的女子
您刚刚说什么？
剑客
......
剑客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垂眉的女子
记得什么？
剑客
没、没什么。
剑客
这条路往后，是一个小镇，往前，再走半天，就是驰道。沿着驰道，可以去很多移动城市，尚蜀啊、大荒城啊、琅珆啊......
垂眉的女子
您要往哪儿走？
剑客
你想往哪儿走？
垂眉的女子
往前。
垂眉的女子
我的身体不太好，但还是想去那些地方看看......
剑客
或许，我们可以同行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