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柏尔区，博尔戈街，铳械工坊
阿摩斯
......你好，有人吗？
这间工坊不大，充当货架的圣徒像随意陈列，它们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向客人展示着铳械......
但阿摩斯并未看到一个客人，他一路走来，除了自己，并没有什么人在工坊的门前停留。“冷清”——这是阿摩斯的第一感受。
也不至于连老板都不见踪影吧，他看着昏暗的灯光打在那些圣徒像上，心想。“诡异”——这是阿摩斯的第二感受。
阿摩斯
潘格尼尼先生在吗？
阿摩斯
（说真的，为什么铳械工坊的老板要叫这样滑稽的名字......）
阿摩斯四处打量，突然撞到了什么。
他猛然回头，对上了一双硕大而透亮的眼睛，那眼睛隐在阴影里，直勾勾地盯着他。
大眼睛
......
阿摩斯
救......
大眼睛
*拉特兰俚语*你谁啊乱闯我的地盘——等我戴个眼镜！
大眼睛
公务员？
大眼睛
对不住啊，最近也没生意，躲在里面睡觉，没想到会有公务员先生大驾光临。
阿摩斯
枢机辅佐官阿摩斯，来确认这间铳械工坊的接收事宜。您就是......
潘格尼尼
我就是名字很滑稽的潘格尼尼。
阿摩斯
......
阿摩斯
等等，黎博利？
潘格尼尼
难不成我看起来像萨科塔？
阿摩斯
啊抱歉，我的意思是，我没见过黎博利从事这个职业。毕竟，守护铳只有萨科塔——
潘格尼尼
有什么问题？
潘格尼尼
很多厨子都不吃自己做的菜，我只是没法使用自己造的武器罢了。
潘格尼尼
你要检查我的铳械制造资质证明吗？放眼整个拉特兰，出自我手的守护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说不定你手上的这把......
阿摩斯
——
潘格尼尼
啧啧，一看做工就很“顶级”，我倒是没这样的手艺。
阿摩斯
......
潘格尼尼
不过如今都没什么所谓了，反正这里就要关停了。
潘格尼尼
近期所有的订单都已经退掉了，店里新完工的这一批铳，到时候让公证所的人直接带走吧。
阿摩斯
原、原来您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本以为......
潘格尼尼
会很麻烦？我这个人会很难搞？
阿摩斯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摩斯
注册资料显示，这间铳械工坊已有百年历史。身为黎博利，您却选择为萨科塔造守护铳，这里对您来说一定意义非凡——
潘格尼尼
行了行了。这几年来谁都知道铳械工坊要成为历史了，大家都只是在等那个时候到来。
潘格尼尼
你问我愿不愿意，我当然不愿意。需要我把最近这段时间彻夜难眠的煎熬过程倾诉给你听吗？
阿摩斯
如果您需要倾诉，我可以帮您拦一辆告解车，告解费由七厅承担。
潘格尼尼
那恐怕还是你更需要告解。
潘格尼尼
我已经是个要退休的老头了，但梵里妮，我的学徒，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亲手为自己做一把守护铳。
潘格尼尼
既然铳械工坊将不复存在，你们得负责那孩子后续的发展。
阿摩斯
当然，铳械工坊的关停，只是为了让铳械生产的流程变得更正规、更高效。像您与您的学徒这样的铳械工匠，仍是宝贵的人才。
阿摩斯
我会向负责民政的第六厅汇报。您的学徒——梵里妮小姐，应当会被推荐到米迦莱昂区即将落成的制铳圣堂工作。
潘格尼尼
“制铳圣堂”......啧。但愿他们开工制铳的那天，还能像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么自信。
阿摩斯
我当然相信拉特兰的......
潘格尼尼
行了行了，这种鬼话我听得够多了。
阿摩斯
......那么，如果没有别的问题，请您在关停文件上签字吧，潘格尼尼先生。
阿摩斯
即时起，此铳械工坊的所有业务都将终止，后续会由中庭公证所跟进具体的接收事宜。
阿摩斯
那么，再见。
潘格尼尼
不送。
能天使
法柏尔区，博尔戈街......真是熟悉啊。
能天使
哈，就是这里！
阿摩斯
......
鲁珀
终于完成接驳了？
库兰塔
应、应该吧。
库兰塔
在外围等了两天，我想赶紧出去透口气！
菲林
真是的，是这帮拉特兰人在我们流浪的时候邀请我们登上了这座移动修道院，结果到了拉特兰又让我们干等。
忙碌的修女
让各位久等了，非常抱歉。
忙碌的修女
在此之前，已经有十二座移动修道院陆续抵达了拉特兰，加上万国峰会期间事务繁多，希望各位理解。
忙碌的修女
公证所已在安布罗修区准备了短期的安置住宅，等到各位安顿下来，第六厅将协助各位办理户籍和社会福利事宜。
鲁珀
等、等等，修女，没理解错的话，我们这些外族人以后可以在拉特兰常住？
忙碌的修女
以第二届万国峰会为契机，拉特兰将向所有种族敞开怀抱......
忙碌的修女
这里也将成为“你们的城市”。
？？？
喂喂，添头，你还好吗？
？？？
我让他们去找医生！
？？
别去！
？？
暂时别让那帮萨科塔发现......
忙碌的修女
请让我过去。
库兰塔
修女，不用了。
菲林
我们能处理，你刚刚不是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吗？
添头
嘶——
忙碌的修女
萨卡兹......你怀孕了？
添头
你们的人邀请大家伙进修道院的时候可没拦着萨卡兹，怎么，现在又想拿出来说事？
添头
我可以马上走，我不稀罕萨科塔的帮助！
添头
所以你们也别想对付我和我的孩子！
忙碌的修女
......
？？？
各位误会了，只是修道院的常规对接事务中并不包含如何安置一位怀孕的母亲，安吉修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
安吉修女，请允许我将她带回育婴圣堂。
忙碌的修女
阁下，育婴圣堂还未正式对外开放，这不符合规定。
忙碌的修女
以及，您怎么在这里？
？？？
主遣我至应至之地。
？？？
规定只是死物。育婴圣堂不可能无视一位病重的母亲。
忙碌的修女
我明白了。
添头
......
牧首
女士，我叫歧法，拉特兰育婴圣堂的牧首，唔，也就是负责人。
金发女性缓缓转向萨卡兹，她的声音很轻柔，但是又足够清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萨卡兹的视线划过她头顶那两对漆黑的尖角，落在她的眼睛上。透过眼罩繁复的雕纹，她看到了一片虚无。
添头
你是什么......萨卡兹，还是萨科塔？而且还是个瞎子？
牧首
萨卡兹、萨科塔，这些词语本不必被用于强调区别。我与你何其相似......我也同你一样，在抚育着我所珍视的生命。
牧首
所以，目盲并不妨碍我感受你和你腹中的新生命......他给你带来了怎样的紧张与喜悦啊。
添头
我们萨卡兹从来不这么说话。所以你是萨科塔，是个有孩子的奇怪萨科塔。
添头
你就是在刚刚说的那个育什么堂，抚育你的孩子的？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牧首
“育婴圣堂”，你我此刻正站在它的荫蔽之中。新生命在那里诞下，得到抚育。
添头
一座“圣堂”......专门用来生孩子？
牧首
新生是神圣的。每一次新生，都是对拉特兰信仰的延续。唯有如此，我们才得以塑造未来的形貌。
添头
听不懂。
牧首
女士，你一直在荒野上流浪，孕期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你现在非常虚弱......他也是。
牧首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离开近在咫尺的圣城，重回荒野？
添头
我......
牧首
......
牧首
女士，你的名字叫“添头”？
添头
不好听？
牧首
我们知晓萨卡兹的困顿与艰难......许多萨卡兹母亲会随口给孩子起名“添头”，只把孩子视作自己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添头。
添头
这名字跟我妈没关系，是我怀了这孩子之后，自己起的。谁能说清我和这孩子，到底谁是谁的添头？
牧首
啊......
添头
有什么问题吗？
牧首
......你很看重自己与这个孩子的联系。你骄傲地希望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生活里多出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添头。
牧首
女士，这样伟大的情感，无关乎种族与仇恨。
添头
......
牧首
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牧首
此刻，这座修道院中的所有人——萨科塔、菲林、库兰塔、鲁珀、沃尔珀......所有人都是你我的见证。
牧首
请放心，现在是万国峰会期间，无数异族的来客齐聚拉特兰，拉特兰还不至于在所有人都知情的情况下对一个怀孕的母亲做什么。
菲林
......
库兰塔
（点头）
鲁珀
（传递眼神）
忙碌的修女
......
牧首
我向你保证。
添头
那好吧。
牧首
感谢你的理解，女士。
牧首
让我们共同迎接这个新生命在拉特兰降生，它将跨越隔阂，被赋予全新的意义，这次孕育将成为一次壮举。
牧首
我为此而来......主遣我至应至之地。
牧首
最后，欢迎来到拉特兰......如今的拉特兰需要各位。
潘格尼尼
......
潘格尼尼
反正我帮不了你。
能天使
哎呀，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潘格尼尼
那请问，这位萨科塔小姐，你是要维修守护铳还是要定制弹药？
潘格尼尼
出门往左，如果你的动作比那些公务员快，米迦莱昂区或许还剩下三四家铳械工坊没有被关停。
潘格尼尼
十分钟前，我已经在第七厅的接收文书上签了字，现在经手任何相关的事情都等于触犯律法......
能天使
如果我说我想搞一场轰动全城的大爆炸呢？
潘格尼尼
没兴趣。
能天使
拜托，你可是“铳械工坊之王”潘大师！谁都能对爆炸不感兴趣，但那也不能是你啊！
潘格尼尼
......不要拿你刚编的称号来恭维我。
能天使
潘大师，我知道你的难处啦。
能天使
我也只是想请你帮点小忙而已——比如说借借你这里的设备，或者你的专业知识——帮我理解一下拉特兰现在的情况。
能天使
毕竟我真的很着急。
能天使
我的老板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阻碍企鹅物流完成任务然后办派对！
潘格尼尼
呃......
能天使
不需要您亲手做任何事情，这样就不算触犯律法了，对吧？
潘格尼尼
把你的守护铳从我的收藏上移开，萨科塔小姐。
潘格尼尼
尤其是，这把铳还*拉特兰俚语*是我亲手做的——
能天使
哈哈，你认出来了啊。
能天使
那你一定知道它的威力有多大吧！
？？？
老师，我找保拉医生帮你重新配了一副眼镜！她数落了我好久，说你要是再接着戴之前那副古董眼镜，那简直就是自虐......
？？？
快换上试试看吧。呃——
？？？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
能天使
呀——这不是当初那个不太会说话的小姑娘嘛！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利索啦！
能天使
你叫什么来着，梵莉姆，梵妮斯，还是梵——
能天使&梵里妮
——梵里妮！
能天使
你看，我们的默契还在的嘛！
梵里妮
啊......我想起来了，小乐姐！你当时来工坊选自己的第一把守护铳......
梵里妮
每次店里来客，老师都不让我出去打扰客人......可是那天外面动静真的很大，我实在忍不住好奇......
梵里妮
结果还是被老师发现了。我一直在害怕挨骂，其他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对不起，小乐姐！
能天使
是这样吗？你当时在害怕吗......？
梵里妮
（点头）
能天使
奇怪，我以为你当时很开心的。
梵里妮
对了，小乐姐，你今天来工坊，是为了？
能天使
（眨眼睛）
潘格尼尼
梵妮。
潘格尼尼
刚刚第七厅的人来过了，这间工坊已经......
梵里妮
我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制铳师，不算这间工坊的员工，应该不算触犯律法吧。
梵里妮
老师，让我来接待这位客人可以吗？
倔强的小孩
保育员先生，抓到你了！
骄傲的小孩
你跑到哪里去了呀，洛米雅说你在躲着我们，是真的吗？
安多恩
......
安多恩
怎么会呢。
倔强的小孩
那我们一起去玩“光环游戏”！
？？？
今天由我来陪你们玩吧，安多恩叔叔还有事要做。
安多恩
薇尔丽芙阁下。
安多恩
我只是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很快就会回来。
薇尔丽芙
别紧张，你的暂离申请已经同步给我了。倒是你自己，明明请了假，却还在这里陪孩子们玩？
安多恩
......只是一场“光环游戏”的话，应该不会耽误。
薇尔丽芙
然后呢？你觉得孩子们会乖乖放你走？
安多恩
......我会想办法。
薇尔丽芙
我听到的说法是，你从来没办法拒绝孩子们。
薇尔丽芙
因勤恳与虔诚而被牧首看重，并由她亲手培养起来的第一位保育员......曾经居然是违背律法的罪犯。谁能想到呢？
安多恩
薇尔丽芙阁下，我确实只是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家庭聚会，我们许久未见。
薇尔丽芙
都说了不用紧张，我并不担心你在吹气球或者烤蛋糕的时候会把拉特兰炸掉。
薇尔丽芙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牧首眼中的你，与教皇厅记录中的你，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安多恩
......牧首从未忽视或否认我的罪行，薇尔丽芙阁下。她只是更看重我对她的理解。
安多恩
那时她还不是牧首，我只是在一座废弃的移动修道院躲避天灾时，恰巧与她相遇。
安多恩
牧首眼盲，听觉却非常敏锐。在源石浪潮冲击远方山脉的轰响之中，她听到了从地下室传来的一声哀哭。
安多恩
一位母亲，满身血污地蜷缩在阴影中，奄奄一息。她试图威吓牧首，保护自己的孩子，却只能做出痛苦的表情。
薇尔丽芙
你和牧首最初带来圣城的那位母亲？她的伤是最有医德的医生也会放弃抢救的程度。
薇尔丽芙
你们是如何判断出她能活下来的？
安多恩
我没有......我起初甚至不相信她能活过那个晚上。但牧首相信奇迹，仿佛那是天经地义之事。
安多恩
牧首想要让我也相信，相信那位可怜的母亲能因我们而得救。
安多恩
她得救了，薇尔丽芙阁下......一开始，我对医疗护理的工作并不擅长，只好尽我所能地感受她、陪伴她、照顾她。
薇尔丽芙
你们在一座搁浅荒野的修道院里滞留了三个月，就为了一个“奇迹”？
安多恩
......因为拉特兰需要一个奇迹。
薇尔丽芙
那你们还真是比我印象中要理性得多，或许我该对你们都刮目相看。
安多恩
......如果这样有助于教皇厅支持育婴圣堂的工作的话。
薇尔丽芙
理性到有点无聊了。
薇尔丽芙
快去快回吧，安多恩保育员，至少我还希望看到降生仪式顺利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