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德佳
等等，执行者先生，所以你压根没想过将阿尔图罗小姐带回兰登修道院？
费德里科
我没有表达过这样的意图。
席德佳
那我就带她回兰登修道院了。
费德里科
我还需要借助阿尔图罗确认一些事情。
席德佳
......
？？？
费德里科，不能这样欺负一位修女哦！
费德里科
里凯莱？
里凯莱
真是的，不就是在告解车面前开了你两句玩笑，至于跑那么快吗。
费德里科
什么玩笑？
里凯莱
呃，好吧......总之，我知道这个通缉犯的事情很棘手，所以特意带了人来支援你。
里凯莱
我可是特意放弃了去观摩降生仪式的机会，感动吧？
费德里科
我并未向公证所申请任何形式的支援。
里凯莱
我知道我知道，你甚至没怎么和其他执行者一起行动过。
里凯莱
唉，你以为我想掺和啊，这可是教皇厅七个分厅联合发布的特别行动指令。
里凯莱
说实话，我接到通讯的时候吓了一跳......搞得我以为阿尔图罗蛊惑你一起叛国了。
费德里科
？
阿尔图罗
......
费德里科
我没有此类倾向，她也不具备这个能力。
费德里科
评估完毕，教皇厅的风险预期可以排除。执行者里凯莱，请现在带人返回。
里凯莱
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拒绝了特别行动指令？
里凯莱
费德里科，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哦。
里凯莱
我接到的任务是——降生仪式开始前，监督费德里科将阿尔图罗缉拿归案，如果这两人有任何异动，便将他们一同带回！
阿尔图罗
还太早，执行者先生。
里凯莱
阿尔图罗小姐，你是在对我说话吗？
阿尔图罗
当然。
阿尔图罗
回来之后，我一直待在修道院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想那么早回去呢。
阿尔图罗
我有十多年没看过圣城一点点沉入夜色了......这里的视野很好。
里凯莱
所以你是要负隅顽抗了......真是的，又要加班了呀。
里凯莱
席德佳修女，请躲到我们身后。
里凯莱
费德里科，接下来交给你指挥吧。长久以来，重大通缉犯阿尔图罗都是你在负责，你最熟悉她的种种手段。
阿尔图罗
看来拉特兰一直在注视着你呢，费迪。
阿尔图罗
举起你的铳吧，反正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费德里科
......
阿尔图罗站在天台的边缘，费德里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她，但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指已经抚上了琴弦。
越过她，费德里科看到了高不见顶的育婴圣堂，和络绎不绝拥向其中的人群。
里凯莱和其他同僚站在自己身后，费德里科听见了武器上膛的声音。
场面变得微妙起来，好像作为执行者的自己突然需要去证明些什么。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费德里科举起了守护铳。
费德里科
阿尔图罗，你对自己的越狱行为供认不讳，我代表公证所，正式重启对你的危险评估与抓捕程序。
费德里科
你应履行拉特兰公民之义务，配合我们解除拉特兰之风险。
没有任何征兆，费德里科的守护铳喷吐出火舌。
同一个瞬间，大提琴的声音如流水般倾泻，与育婴圣堂方向传来的赞歌声融为一体，淹没了天台上的异响。
席德佳
唔——！
里凯莱
费德里科，你干什么？
里凯莱
——
费德里科
我只是精准射击你们身侧的建筑物，并没有瞄准你们本人。
里凯莱
但是，好疼......*拉特兰俚语*，我脑袋被石头砸了......是不是出血了？
里凯莱
费德里科，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费德里科
是出血了。
费德里科
事情结束后，我会提交详细的任务报告。
费德里科
......包括对你头部受伤细节的解释。
阿尔图罗
真果断啊，执行者先生。
阿尔图罗
接下来，你要怎么处理这晕了一地的人......你在搜什么？
费德里科
里凯莱的身上有告解车的年卡，给那些载具设定好目的地后，它们可以送这些人到医院。
费德里科
现在，向我同步你的发现，配合我解除拉特兰之风险。
阿尔图罗
我也只是猜测。
阿尔图罗
你一路追过来，又选择将自己的同僚送离这里，说明你已经有了和我相同的猜测。
阿尔图罗
时间快到了，费迪。
阿尔图罗
或许这座城市很快便会告诉我们，它到底发生了什么。
鲁珀
......
库兰塔
......
菲林
......
菲亚梅塔
我还从来没在拉特兰见过这么多异族人。
莫斯提马
是啊。
莫斯提马
上一次万国峰会的时候，其他国家的来宾加起来也没有凑满一个宾馆。
莫斯提马
教皇厅几乎所有的枢机都到场了......人真多啊，比大教堂的氛围更让人不自在。
菲亚梅塔
这个位置已经够偏了，莫斯提马。我们就像两个在轮盘赌场外等着擦地板的。
莫斯提马
所谓的降生仪式，无非就是安多恩待会儿把刚学会说话的萨科塔小孩抱出来，再由那边的牧首象征性地为他“擦亮光环”......
莫斯提马
不过是一个噱头罢了，不如回家看《独臂电锯侠2》。
菲亚梅塔
就当为了看看保育员安多恩是怎么工作的吧。
莫斯提马
呃，你该跟他说的话不都已经说过了？
菲亚梅塔
......
菲亚梅塔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总感觉心脏有点不舒服......
菲亚梅塔
————！
菲亚梅塔
喂，莫斯提马，你感受到了吗？
莫斯提马
嗯。
菲亚梅塔侧过头去，好友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
菲亚梅塔
我好像在为什么事情感到紧张......不，是焦虑，是恐惧，是一些没有来由的兴奋，又有些期待......
菲亚梅塔
我说不上来，心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菲亚梅塔
这是共感？
菲亚梅塔
一个堕天使，一个黎博利，我们都没这能力。不对，不止我们......
埃拉菲亚
......
黎博利路人
......
黎博利修女
......
菲亚梅塔的目光扫过周围，她终于确定那心跳不是幻觉。
她此刻感受到的种种情绪同样正写在周围人的脸上，在场的每一人都在随那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而悸动。
莫斯提马
......看头顶。
菲亚梅塔
什么？
莫斯提马
那些安抚铃。
菲亚梅塔顺着好友的视线看过去。
降生仪式开始后，所有的门窗都已关闭，没有一丝风吹进来。
但无论是在她们身处的启圣大堂，还是在连通育婴室的走廊，安抚铃明明在有规律地晃动着，却并未发出应有的清脆声响。
莫斯提马
一种媒介......像是莱塔尼亚人爱鼓捣的那些音乐装置。
莫斯提马
如果我猜得没错，我们正在感受的，是那位正在分娩的母亲的心跳。
菲亚梅塔
......
萨科塔
一模一样！
萨科塔
我妻子生产的时候，我就等在产房外，处境跟现在一模一样！
萨科塔
我能清晰感受到她当时承受着多强烈的疼痛，但她不愿意放弃，她的情绪牵动着我，我们一起呼唤着之前为孩子取好的名字......
萨科塔
“贝利、贝利......”
黎博利
天哪！
黎博利
那位母亲，刚刚是晕过去了吗？她太虚弱了，分娩的痛苦已经超出她现在能承受的极限——情、情况非常不乐观！
佩洛
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鲁珀
呜，她还不想放弃......
黎博利
主啊，主，洁白无瑕的圣城，请护佑我们。
鲁珀&库兰塔&菲林
请护佑我们。
菲亚梅塔
请护佑我们。
莫斯提马
所以，这确实算是一种......“共感”。
整个圣堂的安抚铃激烈地摇晃着，心跳声毫无规律，那变幻的情绪攥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无一人知道那位母亲是谁，她叫什么名字，她多大年纪，她来自何处......但所有人都知晓她在经历什么，无一人挪动脚步。
脆弱的新生还未战胜死亡，从蒙昧中破壳似乎遥遥无期。育婴圣堂内，数千人正在共同经历一场分娩——
拉特兰本不该存在如此清晰的共感。
良久，良久。
那心跳声渐渐弱了下来，直至归于平静。
菲亚梅塔
......
莫斯提马
......
能天使
连上这根遥感线，启动计时器。
能天使
最后一颗炸弹......搞定！
能天使
该死，这个心跳声......真的很难忍住不去感同身受啊！
能天使
呼——呼——
能天使
幸亏我有着企鹅物流最好用的脑子！
能天使
我可是能一边左手玩《唱片大亨》，一边右手玩光铳射酒瓶游戏，同时赢了老板和德克萨斯的超人！
能天使
那么长的时间，不是白练的......
能天使
倒计时，两分钟！
能天使
只要炸毁这截走廊，通向那间育婴室的路就全断了。
能天使
希望老姐的情报没有错......
能天使
育婴圣堂从移动修道院里找来了一位萨卡兹孕妇，还特地办了个所谓的仪式，让她在万国峰会上生下萨卡兹......
能天使
虽然不知道这帮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不让她出现在大家面前，就能——
？？
让一下好吗，别堵在这儿。
？？
那个母亲马上就要分娩了，我想靠近点，为她祈祷。
能天使
萨卡兹......孕妇......那不就是你吗？！
添头
是我，怎么了吗？
能天使
啊？
能天使
等等，你不是应该正在分娩——
帕特里奇昂
蕾缪乐，对吧？
帕特里奇昂
你的姐姐曾经带着你来我家里玩，我们见过。
能天使
哈哈，菲亚梅塔的爷爷，您好——啊——
铳骑
......
圣堂巡卫们
......
铳骑
帕特里奇昂阁下，剩下的人正在搜索炸弹，并逐一排除。
帕特里奇昂
辛苦了。
帕特里奇昂
拦住这个萨科塔，她身上还有更多爆炸物。
圣堂巡卫
请放心。远程单位已就位，如果嫌犯逃跑，我们会当场狙杀。
能天使
......
阿摩斯
呼~
蕾缪安
帕特里奇昂阁下......
帕特里奇昂
蕾缪安枢机，你来迟了。
帕特里奇昂
将嫌犯带回第七厅吧。
能天使
等等，如果降生仪式不是为这个萨卡兹准备的，那......
不知不觉间，那响遍整个圣堂的心跳声已经安静了下来。
某道走廊的深处，一扇门打开了。能天使循声望去——
安多恩
......
保育员怀抱着小小的襁褓，站在门前洞开的光亮里。他的双手和袍袖满是血污，但襁褓是干净的。
他眉眼低垂，缓步走向启圣大堂，走向焦急等待的牧首，人群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
牧首
辛苦了，安多恩。
安多恩
......
牧首接过保育员递过来的新生儿。她目不能视，没能看见对方眉眼间深锁的悲悯。
牧首轻轻揭开了襁褓，那幼小的生命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只幼兽。
他靠在牧首的肩头，那包裹着稚嫩腿爪的黏膜还未完全褪去，湿漉漉皱巴巴的毛发没有舒展的迹象。
他紧闭着眼睛，呼吸几不可闻。
牧首
如各位所见，育婴圣堂建成后，接生的第一个生命，是一只木攀兽的幼崽。
牧首
他轻若无物，可又有着令人敬畏的重量。
牧首
来到拉特兰之前，我在一座废弃的移动修道院偶然发现了他的母亲——骨瘦如柴，羽毛脱落，我几乎没能认出那是一只木攀兽。
牧首
猎人的长枪贯穿了母兽的腰腹，只是毫厘之差，没有伤及其中的胎儿。
牧首
我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是如何躲开人群藏匿了许久，怎么维生，又是怎样强忍着重伤和饥饿保持清醒......
牧首
直至今日。
牧首
感谢这位坚强的母亲，也感谢各位萨科塔与黎博利同胞，以及远来的异族的客人们——
牧首
这个孩子在我们所有人的祈愿中降生，他是你们共同创造的奇迹。
牧首
但为何......
牧首
为何他迟迟不愿睁开眼睛？
安多恩
牧首，这孩子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
牧首
......
安多恩
我想了很多办法，他的母亲，也已经拼尽全力。
安多恩
或许是母体受伤太重，这孩子在孕育期间没有汲取到足够的营养，所以......
牧首
安多恩，或许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安多恩
您是说......
安多恩
刚才的分娩过程漫长而煎熬，可是通过安抚铃，从始至终，我们只共感到一个心跳。
安多恩
这孩子太过脆弱，甚至无法表达自己求生的渴望，那本应是生命最原始的呼喊。
安多恩低垂着眉眼，不再言语。
菲亚梅塔
莫斯提马，你有想到降生仪式是这样的吗？
莫斯提马
没有。
莫斯提马
按照往常的流程，这会儿早就该围着嗷嗷大哭的孩子分蛋糕了......
菲亚梅塔
该死的，这也太令人难过了。
鲁珀
那两人的意思是，那个妈妈那么努力，最后只生下来了一个死胎？
鲁珀
这*叙拉古粗口*的！
菲林
天哪！
菲林
我们、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吗？就像刚刚几千人一起......
萨科塔
我不敢想，如果当时守在产房外的自己，经过几小时漫长的等待后，没有感应到小贝利的心跳......我和我的妻子该怎么办......
萨科塔
不不，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萨科塔
可怜的孩子，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呼唤......
人群中传来了极低的啜泣声。
继而，越来越多的人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哭声连缀成一片，在空旷的圣堂中回荡......为一个可怜的母亲，为一个夭折的婴儿。
又一声哭声响起。
那声音并不悲伤，它稚嫩而嘹亮。
仿佛是感应到了人们的情绪，木攀兽幼崽睁开了眼睛，发出生命中第一声呐喊。与此同时，他舒展着肢体，毛发奇迹般变得丰盈。
牧首忍不住抱紧了怀中的生命，喜极而泣。一滴泪从她眼罩后空洞的眼眶中滑落，落在幼兽的头顶，折射出太阳的光亮。
幼兽的哭声未停，那点光亮像是被哭声催动，一点点从虚空中褪去束缚，变得圆满——
光环。
萨科塔的印记，律法的彰显，真理的具象，此刻，它点亮了这个陌生的族类——
熠熠生辉，仿佛奇迹。
牧首
......
牧首
主再一次回应了我们的期待，祂选择为这个孩子赐福。
牧首
这是千年难遇的圣迹。灾异当前，它的出现，是律法给予我们的启示。
牧首
我们每一人都见证了它，我们每一人都参与了它。
牧首
此后，以这座圣城为始，以这座圣城为终，我们生而平等，我们生而为一。
牧首
——作为萨科塔。
牧首的怀中，那年幼的生命此刻正在舔舐牧首的手臂，他已经彻底苏醒。
安抚铃再一次无风自动，强健的心跳声席卷了整座育婴圣堂。
阿尔图罗
——！
费德里科
——！
阿尔图罗
......拉特兰向一只木攀兽的幼崽分享了光环？
阿尔图罗
恐怕《圣徒行记》里最夸张的奇观，也很难和眼前的景象相提并论。
阿尔图罗
费迪，你说这是一种神圣的赐福，还是一种可怖的灾异？
费德里科
我更在意的是，它是否真实可信。
阿尔图罗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的？
费德里科
有太多细节，阿尔图罗。
费德里科
行踪诡异的告解车。
阿尔图罗
无边的麦田。
费德里科
遭到严格管控的铳械与炸药制造，被全面关停的铳械工坊。
阿尔图罗
突然间变更了职能的兰登修道院。
费德里科
行政体系大变的教皇厅，突然强力干涉我调查的同僚。
费德里科
里凯莱对我的行动并不知情，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带队前来，帮助我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否则我仍会对你动手。
阿尔图罗
......
阿尔图罗
这种种异象的终点，便是眼前仿佛横空出世的育婴圣堂，和这场万众期待的降生仪式。
费德里科
所以，你在移动修道院追查的失踪的母亲，其实是那只怀孕的木攀兽？
阿尔图罗
没错。
阿尔图罗
我的琴声与她的心声偶然交错，随后我一路追来这里。
费德里科
......
费德里科
比起上述种种，真正影响我判断的是——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拉特兰人。
费德里科
生活的方方面面明明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这个国家、这座城市仍在有序地运行着。
阿尔图罗
当六百万拉特兰人都在以如常的姿态生活，我们很难说服自己，唯有我们自己在保持清醒。
阿尔图罗
费迪，对你这样的死脑筋来说，这种自我怀疑真是难得的经历啊。
费德里科
......
阿尔图罗
所以，此时此刻，你确定了吗？
费德里科
嗯。
费德里科
数学、物理、地理、考古学、天文学......从现有科学的任何角度，以及神学和哲学的任何理论，都无从解释......
费德里科
存在一种力量，能让一座六百万人口的城市陷入群体性的幻觉。
费德里科
但眼前的情形，已与拉特兰的秩序、律法的根基彻底背道而驰。
费德里科
我再无疑惑！
阿尔图罗
真巧啊，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