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香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了。
星熊
好。
萌萌香
这......这是怎么了？！
萌萌香
我家怎么乱成这样......金兵卫的人真的已经来过了？
星熊
小心，可能还有人埋伏在里面——
萌萌香全然不顾星熊的叮嘱，三步并作两步往窗边跑。
萌萌香
我的叶......
萌萌香
......助？
萌萌香
等等，这不可能......这......怎么会这样......
萌萌香
谁把我的叶助给......剪了？
星熊
剪了？
星熊跟着萌萌香一路跑到窗边，看见在那里摆着的一整排东西，还有......
一个花盆。
里面还立着半截植物的梗，上半截显然被谁给剪了。
星熊转头看向垃圾桶，植物蔫头耷脑的上半截正躺在里面。
星熊
叶助是棵树？
萌萌香
它只是一棵树苗！因为我照料不周，一棵根本没怎么长的小树！
萌萌香
它凭什么像现在这样断成两截？！凭什么？凭什么？
星熊
萌萌香，你稍微缓一缓——
萌萌香
你别拦我，我要替叶助报仇！
不知为什么，星熊每和萌萌香说一句话，萌萌香身上的火气就更盛一层。
几句话过后，她已经怒目圆睁，浑身颤抖，喘着粗气，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了。
星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甚至罕见地生出想咽口水的冲动。倒不是说她会对自己怎么样，只是......
杀意。自己感受到了杀意。
星熊又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摸到个水壶，于是反手倒了杯水，交在萌萌香手里。
星熊
消消气，先喝口水吧。
萌萌香不答，只是恶狠狠地把一整杯水灌下肚。星熊隐约看见纸杯子的边缘都被她咬出了牙印。
但是不管怎么说，喝了杯水之后，她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只是稍微。
萌萌香
星熊，叶助只可能是金兵卫的手下害死的，是不是？
星熊
......很有可能。
萌萌香
可是......为什么啊？
萌萌香
就因为我不在家，就把叶助剪掉泄愤吗？那个人怎么能这么做？
星熊
从垃圾桶里的状况来看，叶助的状况本来也不怎么好——
萌萌香往星熊面前跨了一大步。星熊想躲，差点把刚刚放在身后的水壶撞倒了。
萌萌香
叶助的状况当然不好！我整个人的时间全都扑在艺人的工作上了，叶助怎么可能好？！
星熊
欸？
萌萌香
我当然希望叶助健健康康地长高长大，然后我就给它换盆，一直换，一直换，一直到我家都装不下！
萌萌香
可事务所让我加班，我就必须得加班，到家三四点钟，很多时候根本记不住上次是什么时候浇的水。
萌萌香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在本子上记好，我可以算水量。
萌萌香
可事务所让我出差的时候，我说我要带上叶助，他们只会像看傻瓜一样笑话我！
萌萌香
我像城际网络上那些博主教的一样，往土里插眼药水小瓶，可是没有用，每次我出差，叶助都黄得厉害，好几次差点干死！
萌萌香
每次我都拼命把它救回来，它一直在生死线上来来回回，怎么可能长高？！
星熊
你这么重视它，它是......
第一个涌到嘴边的当然是“很名贵的品种”，但星熊立刻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星熊
它是......对你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
萌萌香
......不。它是我在路边捡的。
星熊
捡的？
萌萌香
从老家来御机的时候，我一直带着在老家养的云兽“花丸”。
萌萌香
可工作越来越忙，我实在没有时间照顾她，只能把她连兽带爬架送给别人，自己买了个相似的爬架做纪念。
萌萌香
我知道自己没时间养小动物，就想着，那我养些花花草草，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星熊
所以就有了叶助？
萌萌香
不，我一开始养的是“阿兰”......
萌萌香
我努力抽出时间照顾它，一板一眼地按照书上说的照顾它，结果没几个月，阿兰莫名其妙地......
星熊看了一眼云兽爬架旁边的花盆。
萌萌香
但阿兰的盆里又长了一棵小小的苗，我问了花店的老板，他说那是某种莓果的苗，建议我换个盆养，于是就有了小莓。
萌萌香
结果有一天御机刮大风，把我家窗玻璃刮坏了，我回家的时候，小莓已经......
萌萌香
阿兰、小莓、松丸、刺殿......我养的植物总会以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死掉，刺殿甚至是因为楼上跑水被泡死的！
萌萌香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和植物处不来，动物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养，毕竟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出差。
萌萌香
可每天下班回到家，家里空空荡荡，别说是人，连棵能卸下面具说话的草都没有，我......受不了，于是就有了拓麻三郎。
星熊
呃，这个电子宠物？那拓麻三郎他......
萌萌香
我去找修理铺的老板，老板说我这台机器出厂时主板就有问题。
星熊
......
萌萌香
叶助......是我从修理铺回来的路上连花盆一起从垃圾箱旁边捡到的。
萌萌香
我捡到叶助的时候下定决心，要是连叶助也被我养死了，那......我就断了养植物的心。
泪眼婆娑的萌萌香沿着窗台一个一个介绍过去，星熊哭笑不得，直到萌萌香拉开最后那个运动包。
那不再是小动物或者植物的纪念，而是两个人的牌位，“紫野和彦”和“紫野久美子”。
星熊
......这是？
萌萌香
我爸爸和我妈妈。
星熊
难道？！
萌萌香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萌萌香
我老家，在南部边境的后川城。
萌萌香
那是一座没什么名气的移动城市，金城家的地盘。不大，也没什么特产，非要说的话，最有名的东西是塑料，还有化工厂。
星熊
......
萌萌香
化工厂的废液污染了那里的水循环系统，人们一无所知地喝了很多年被污染的水，直到我快出生的时候，整件事才爆发出来。
萌萌香
我很幸运，基本上算是健健康康地长大，可爸爸跟妈妈就不一样了。
萌萌香
爸爸去世得很早，我五六岁的时候就不在了，我是妈妈带大的。
萌萌香
爸爸的事我记得的不多，而妈妈......她身体一直不好，时常抱怨看不清东西，手脚发麻，走远路还会莫名其妙地摔倒。
萌萌香
金城家一直压着整件事，给身体明显有问题的人发一笔少得可怜的救助金，还能自理的人就以种种理由说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萌萌香
到我被金兵卫的事务所选中，半是劝诱半是强拉着去当艺人的时候，妈妈的身体已经很糟了。我的艺人生涯持续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萌萌香
我想回后川城去奔丧，但事务所无论如何都不让我去，因为那时我已经有了点名气，他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出身后川城。
萌萌香
也是因为“紫野”这个姓氏容易让人意识到我出身何处，他们才特地给我的艺名里带上了有北方印象的“羽”字。
萌萌香
家族中的亲戚帮忙处理了丧事，但事务所禁止我告诉他们我不能回去的真正原因。
萌萌香
妈妈的灵位和骨灰寄到御机的同时，老家的亲戚就和我断了联系。
萌萌香
事务所趁机告诉我，只有把艺人事业做好、做大，才算是告慰爸爸和妈妈的在天之灵。
萌萌香
他们像填羽兽一样没完没了地跟我说，当艺人，当全御机、全东国、整片大地最大的艺人......这就是我生活全部的意义。
萌萌香
我稀里糊涂地走了下去。走到后来，到前几天，我都一直在逼着自己相信，他们说得对。
萌萌香
演艺事业就是我的全部生活。对演艺事业有帮助的事，哪怕再不愿意也要做，对演艺事业有害的事，再诱人也决不能碰。
萌萌香
可......当艺人，真的好累。哪怕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怪谈每天吓得我提心吊胆，我也很累。
萌萌香
我不是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可工作之外的事情......我该跟谁说呢？
萌萌香
然后......然后，就变成了这样......我养的东西没有哪个能活得长，在窗台上摆了整整一排......
萌萌香
简直可笑，是不是？一个养什么死什么的人。
萌萌香
羽生萌萌香活该一个人回家，卸妆洗漱之后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就去上班......
萌萌香
羽生萌萌香就该像事务所所长说的一样，别想着什么自己的生活，演艺事业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萌萌香
但叶助真的活了很长时间，哪怕我照顾得那么不好，它依然顽强地活着，可现在......可现在！
星熊
萌萌香——
星熊
抱歉，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萌萌香
遥。
萌萌香
爸爸和妈妈希望我能到遥远的地方去，远离后川城，远离水管里流出来的没味道却能杀人的脏水，去自由地生活。
萌萌香
我现在的确走了很远，可是，自由的生活......
萌萌香
......
星熊
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
萌萌香
不，别那么叫我。叫我萌萌香。羽生萌萌香。
星熊
抱歉。
萌萌香
不，我不是不喜欢爸爸妈妈给我起的名字......我怎么会不喜欢？
萌萌香
我只是......已经走得太远，没有第二种生活可以选了。
萌萌香
紫野遥没有了父母，没有了亲戚，没有一个知道这个名字的朋友，一阵风......只需要一阵风，她就会被吹走的。
萌萌香
我只能是艺人，我只能是羽生萌萌香。
萌萌香
哪怕事务所不要我，金兵卫想让我得矿石病，哪怕他现在想杀了我灭口，我也必须是羽生萌萌香。我的生活只能是这样的。
一阵沉默。
星熊
那......萌萌香，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星熊
不知什么时候金兵卫的忍者就会回来。我们还是得去锻冶町。
萌萌香
嗯。
阿戈尔擦了把眼泪，默默地收拾起行李。
半晌，她忽然抬头看向星熊，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萌萌香
你说，明晚的花火大会，我们能去看看吗？来御机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去过花火大会现场。我......没时间。
她的话没说完，脸上的笑容越发稀薄，似乎早就知道这是个蠢到家了的问题，正等着谁来打断自己。
而星熊找不到哪怕一句安慰她的话语。
吉星
来啊！再来啊？！
吉星
金兵卫那混蛋付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去把金兵卫的白尾巴割下来，我这身衣服正缺一条撞色腰带搭配——
吉星
别扔这些破玩意儿了！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金兵卫的泳装写真集吗？那玩意儿到底多碍眼，搞得你们到处乱扔？
突袭的忍者
嘴巴放干净点。
吉星
就等着你呢！
吉星
卡壳？！
吉星
好痛！
吉星
右手......也不听使唤了......
吉星
想想那些大人物的辞世诗，都是怎么说的来着？“人生五十年”？可我又没活那么久......
突袭的忍者
别废话了。本来只想抓你去老板那，现在看来，少你一个，御机清净许多。
吉星
哈，荣幸之至......
突袭的忍者
往生路上消停点，少说两句，免得落得个孤魂野鬼的下场——
突袭的忍者
什么东西？！
突袭的忍者
......用将棋棋子砸坏了我的刀？！
吉星
铁斋老爷子，小心，他们动真格的！
突袭的忍者
老匹夫，接着！
忍者嘴上喊着铁斋，却把断刀掷向躺倒在地的吉星。
于是吉星第一次看清了铁斋的动作。
那柄铁扇子好像突然有了磁力似的，半截断刀几乎像是吸在了扇柄侧面，被铁斋一甩，转了个圈，反着飞了出去——
突袭的忍者
咕！
吉星
老、老爷子......多谢你救我一命......
铁斋
起来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看店。
吉星
是......
吉星
有脚步声！是不是他们的同伙？
吉星
星熊......还有萌萌香！你们还好吗？
吉星
萌萌香，你哭了？
萌萌香
我没事的。
星熊
吉星，你......
吉星
铁斋老爷子救了我一命，不然现在死的就是我了。
星熊
铁斋叔，这位萌萌香小姐现在被金兵卫的人追捕，无处可去，我想让她在我们锻冶町暂避......
吉星
我没意见！铁斋老爷子的小钢珠店大得很，我们可以——
吉星偷眼瞄了铁斋一眼，老人的表情并不能称得上愉快，于是她赶忙改口。
吉星
我是说，我们可以把她藏在楼上，我的店里！
铁斋
哼，随你。
吉星
多谢铁斋老爷子！我这就带她——
铁斋
慢着。你现在就带着她这么招摇过市，是真没把我那好儿子放在眼里啊。
吉星
您是说......哲也？
铁斋
那小子四处探头探脑。他走之前，这小姑娘还是去我家暂避吧。
铁斋
......反正他是不会再去那儿的。
吉星
呼，总之先回个家——
吉星
哲也？！
吉星
“吉星”今天可不开张，你趁我不在家闯进来想干什么？
哲也
呃，我......
哲也
抱歉！我在找北院的间谍，你家还没找过，所以......
吉星
我家就我一个人。你看我像间谍吗？
哲也
......
哲也
等会儿，你怎么受伤了？难道是北院的——
吉星
瞎想什么呢，北院探子打我干什么？就是和人打了一架，睡一觉就好了。
哲也
那个，要不我帮你包扎一下？
吉星
你不说我都忘了，帮金兵卫做事之前，也不知看了什么剑豪漫画，你苦练医术，町里谁有个跌打损伤你都想去试试......
吉星
算了，请吧。看看你最近医术有没有什么长进。
哲也
啧，谁下手这么狠？差点就打成贯通伤了。
吉星
我说是金兵卫，你信吗？
哲也
吉星，没必要对三船先生那么大敌意。他也是为了大家好。
吉星
我都不用说别人，就说你。你妈出事的时候，你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要当剑豪，帮你妈洗清冤屈。
吉星
冤屈先不论，锻冶町被开发之后，你去哪当剑豪？奢侈品店的橱窗里？
哲也
那时我就走了呀。我也用不着和你们一起享清福吃补偿款什么的，也免得你们觉得我帮他做事是为了一己私利。
吉星
老天，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蠢人？
吉星
没跟你开玩笑，我身上这些伤就是金兵卫派人打的！要不是你爹出手，我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哲也
——什么？
吉星
疼！
哲也
对不起！但是——不对，三船先生杀你干什么？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吉星
误会？我在神社见了星熊一面，然后他的人就一直在跟踪我，你告诉我，这里面的误会在哪？
哲也
我、我去找他！假如他真因为什么事对你生气了，我去替你说话！
吉星
你是他儿子？
哲也
......
吉星
......无药可救啊你，我都想把铳口塞你嘴里了。
吉星
剩下的包扎我自己来。你赶紧走，免得我往你脸上轰一炮。
吉星
......真是个浑人。
铁斋
这就是那些怪谈的真相？！
铁斋
那你家老宅呢？岛须、佐野口......那些人也死在金兵卫那个混蛋手上，没错吧？
星熊
严格地说，除了佐野口以外，我没有证据。
铁斋
森内那小子，萌萌香，还有那个所谓“神明”，他们就有证据了吗？
铁斋
归根结底，难道二十年前议员候选人死在你手上这件事，你就有证据了吗？
星熊
我......
铁斋
我一直忘不了那天晚上的事。
铁斋
你满身是血地回来，什么都不说，就直挺挺地站在这间宅子的门口。
铁斋
我猜你多半是没能阻止金兵卫，可你居然告诉我，议员候选人死了，是你杀的。
铁斋
你在阻止金兵卫的过程中误杀了他手下和你关系很好的修司，而后彻底失了神智，大开杀戒......
铁斋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议员候选人已经死在了你的刀下。
铁斋
谁能证明是你干的？失去神智的你自己？
星熊
......
铁斋
如果你觉得岛须他们不是三船杀的，你又凭什么说议员候选人是你杀的？
星熊
因为......
铁斋
因为那时会长继承人的事暗流涌动，而你的确杀了会里的兄弟。不光那一个人，还有好几个。
铁斋
你觉得杀了自家兄弟的人没法服众，你自己都没法接受。
铁斋
因为那个议员候选人确实死了，而我和你的关系比和金兵卫好得多，把你推出去，至少能显示我不偏不倚。
铁斋
因为金兵卫确实是会里的得力干将，金石会转型的很多工作都是他在做，他那时也是个老老实实的小伙子，比你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强。
铁斋
这都是第二天你缓过神来之后跟我说的。都对，都很顾全大局，当时看来，都是难以忽视的理由。
铁斋
可这些和谁杀了议员候选人，有关吗？
铁斋
所以最后我要你给我一个痛痛快快的回答。那个姓惟任的议员候选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铁斋
你说......“是”。
星熊
......
铁斋
后面的事无非是把你推出去担责，然后以行踪不明，怀疑是畏罪自杀为幌子，把你暗中送到龙门。
铁斋
可一个谎要用另一个谎去圆。你是杀了议员候选人的人，那金兵卫和那些手下，只能是去保护他的......那之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铁斋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星熊。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铁斋
是，那我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你犯事之后，每一步我都已经尽力而为，金石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罪责在我。
铁斋
如果不是......
铁斋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星熊的眼睛。
星熊
......铁斋叔，这趟回东国，我心里真的只有一个念头。我希望自己当年做出的牺牲没有白费，金石会能有一个好结果。
星熊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铁斋
你承认那人不是你杀的了？
星熊
不，我......
星熊
我不知道。
星熊
我那时的确已经失了神智，我只知道砍杀，我甚至想不起从失手杀掉修司到议员的尸体出现在我面前之间的任何事情。
铁斋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说“是”？
星熊
......
星熊沉默不语，看向自家老宅的方向。
铁斋
因为你爹？！
爹，你怎么在这里？
这附近......怎么倒下了这么多坏人？他们都是你杀的？
没事了，锻冶町安全了，铁斋叔他们正在找你呢——
那、那是节子阿姨？还有绢惠奶奶......她们怎么也被坏人害死了？连哲也哥也？！
爹，我们走，得把这件事告诉铁斋叔——
为什么用刀......对着我？
铁斋叔，你来了！我爹他好像不对劲——
爹？！
铁斋
你爹那时确实发狂杀了哲也，但节子，还有我的母亲，她们的死和你爹有什么关系？你爹不是一直在保护她们吗？
铁斋
我早就告诉过你，哲也......不，不光是他，还有你爹的账，都该算在那群流浪的恶鬼身上！如果没有他们，一切都不会发生！
铁斋
退一万步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爹对我做过的事要你来担？！
星熊
我不是要替他担责。
星熊
我只是知道，我和他那时......一模一样。
星熊
我知道，杀那个议员候选人的人，要么是我，要么是金兵卫，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星熊
那个人未必不是我。
星熊
只要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总有一天，那个人终会是我。
年老的鬼从桌上捻起一枚将棋棋子，棋子带着劲风摔在地上，一断两截。
铁斋
没错，我怨你爹，可在我心中，你和我女儿没有分别！
铁斋
知道般若上那副鬼面，我是想着谁铸出来的吗？知道我为什么在你临行之前，才把那面盾给你吗？
铁斋
甚至连一开始要铸般若的念头，也是因你而起，因为不想让你重蹈你爹的覆辙而起！
铁斋
我去花钱换材料和工艺的那户破落的公家，他们祖上酷爱武具，留下过不少传说。
铁斋
传说他们从僧院夺来秘法，锻铸的兵器不仅锋利，还能依秘法压制鬼族的狂性。
铁斋
兵器铸好前，我也不知道秘法是否属实，但那工艺毕竟是真东西，我当时也的确想着这是最后一作，这面盾就这么铸下去了。
铁斋
可到了最后一步，我却犯了难。
星熊
......把手？
铁斋
把手。
铁斋
那所谓的秘法说，无论依此法打造什么兵器，与手掌相接的部分，都必须由所持者自己打磨，直到空手握持也不会觉得不适为止。
铁斋
我花钱时脑子是热的，到了这时，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这不就是让人克己修行的意思吗？
铁斋
若是真能把一块废铁握到光滑趁手，那得是什么样的心性，还用得着什么秘法？！
铁斋
所以那面盾我一直没能给你，所以会里人心不稳，每个自觉有资格的人都在蠢蠢欲动。
铁斋
所以那段时间，会里内部冲突不断，“大人物”们相互倾轧，遭殃的反而是本来就不容易的小人物，甚至外溢到住在锻冶町的普通人......
铁斋
所以......才有了那一夜的事。
星熊沉默不语。
铁斋
......宿业，宿业！
铁斋
对也好，错也好，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铁斋
我问你，你在龙门过得到底怎么样？
铁斋
若是过得不好，那就带上东西，和我一起去跟金兵卫玉石俱焚。我和你爹，我们好歹都是武家的孑遗，死也要死得其所。
铁斋
若是过得还好，我和金兵卫的事，你无论如何别再掺和。走，现在就走。你爹对不起我，你没有。
铁斋
别再为了所谓大局说违心的话。你没资格。
星熊
......
星熊
我在龙门过得......
星熊
......很好。
铁斋看着星熊今夜头一次和自己直直对上的眼睛。
铁斋
那我就放心了。
星熊
......但我陪您去。
铁斋
何必如此？
星熊
如果这些真的是宿业因缘，回到龙门之前，我得亲手把它斩断。
铁斋
......好。
铁斋
般若给我。
星熊
您想好怎么重铸它了？
铁斋
如果不是你和那个什么萌萌香一起乱跑，重铸的般若现在应该已经交到你手里了。
铁斋
这绑带是？
星熊
龙门的好朋友们送的礼物。我一直在用。
铁斋
给你。明知不可为就退而求其次，对你而言也算是有长进了。这样的你，拿着我重铸的般若，未必会再输给赤霄一次。
星熊
般若能重铸当然是好事，只是......我还有人要救。我失了手，让森内被金兵卫抓了。
铁斋
那个做关东煮的情报贩子？
铁斋
般若重铸这事可一点都不能再耽搁了。
星熊
怪谈是金兵卫自导自演的事，除了您、我、萌萌香，还有一位......神明，再就只有森内知道了。金兵卫绝不会放过他。
星熊
他遇险毕竟也和我有关系，我得帮他，而且得快。
铁斋
你要是手里缺个家伙，我这里有。
老人从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拖出一口落了薄薄一层灰尘的箱子。
星熊
铁斋叔，这箱子里是......？
铁斋
你以前的行头，还有那把刀，都在这里了。每年我都拿出来晒一晒，保养保养，应该还是合用的。
星熊
......
铁斋
对，就是你那天晚上拿的那把。拿着。
铁斋
除非你要告诉我你这二十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不然就别推辞这把刀。
星熊
......是。
铁斋
还是这一身英气。
铁斋
上次看见你我就想问了，你在龙门到底在做什么？
铁斋
你那身衣服要说是黑道，未免太朴素了点；要说是已经脱离黑道自谋生路，看着又没少干架。到底怎么回事？
星熊
呃，我在龙门当警察。
铁斋
......
铁斋
你再说一遍？
星熊
我在龙门近卫局工作，我是龙门的警察。
铁斋
你——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铁斋
我就说嘛，不知怎么的，你在这房间里的时候，屋子里总是有股条子的臭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