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拉格天灾发生前三十三小时
埃琳娜
仪器正常，终端电量充足，笔芯和稿纸充足......还有足够的咖啡，好！
埃琳娜被房间角落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即使在这个时间自己也不是观测间唯一的使用者。
接着，仪器旁边成堆的废稿纸里爬出了一个人。
卡罗琳
哦......埃琳娜，是你啊。
卡罗琳
（哈欠）......我说这个点是有哪个想追求麦克斯奖的大科学家还在工作呢......
埃琳娜
你......你是卡罗琳前辈？！
埃琳娜
您竟然，还记得我？
卡罗琳
能量科最年轻的明星研究员，不要太小看自己的名气了。
埃琳娜
您过奖了......
埃琳娜
我以为您已经回去了，我看排期表上今天应该是我来记录观测才对——
卡罗琳
算了吧，项目进度什么时候跟着排期表走过——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
卡罗琳
回来的感觉怎么样？
埃琳娜
您是说......？
卡罗琳
再次回到莱茵生命。
卡罗琳
虽然这次观测站项目开始组织人手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但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的。
埃琳娜
......说实话，我也犹豫过。
埃琳娜
不管怎么说，莱茵生命曾经给了我很珍贵的机会，而且，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莱茵生命本身是个很伟大的科技公司。
埃琳娜
我至今还是觉得，在莱茵学习的那段时间，是我离自己的梦想最近的时候。
埃琳娜
而且我也得承认......哪怕是斐尔迪南，在科研领域，他的才华确实让人羡慕。
卡罗琳
是啊，他是长了一个好用的物理脑子，那就让他去做他适合做的事吧。
卡罗琳
反正从特区监狱里出来以后，他就一门心思扑在了他的研究上，也没空去欺负别的研究员了。
卡罗琳
我看能量科主任这个位置用不了多久就该变动一下了......小埃琳娜，加油哦。
埃琳娜
不不！那太夸张了——
埃琳娜
我只是想，来仔细看看......
埃琳娜下意识地仰起头，透过观测站透明的穹顶，她看到了被风雪遮蔽的天空。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就像她讨厌家族里那些古旧的传统与认知，那些曾经阻挡在她面前的一切与科学本身无关的阻碍。
她相信科学理应在纯粹的环境里不断突破，解开人们对于这片大地的每一个疑问......
埃琳娜
这次观测站的项目，是非常非常难得的机会。
埃琳娜
我只是想专心地做我的研究，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在已有知识的边界上，走得再远一点......
卡罗琳
边界啊......这里还真是离“边界”最近的地方。
卡罗琳
对了，你听说过谢拉格的传说吗？
埃琳娜
传说？什么传说？
卡罗琳
这片土地一千年来从来没有遭受过天灾，是因为有神明保护这里。
埃琳娜
哈哈......每个国家早期都有过将特殊的现象归因于“神明”的传统啦。
埃琳娜
或许是谢拉格相对隔绝的环境让这样的传说保留的时间长了一点......
卡罗琳
可是从考察结果来看，谢拉格确实至少一千年没有遭遇过天灾呢。
埃琳娜
的确是很少见的情况......但也一定是有可以解释的理由的。
埃琳娜
我想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谢拉格的高海拔环境导致源石粉尘沉降无法集中，或者是——
卡罗琳
一只巨兽？
埃琳娜
欸？
埃琳娜
前辈就不要用这种神秘学笑话来调侃我啦，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做假设的！
埃琳娜
我知道这片大地上还有许多地方保留着关于巨兽的传说和想象——一种体型等同于山脉的古老巨物，在死后身躯也会化为山川湖泊。
埃琳娜
且不说根本没有可信的能证实巨兽存在的记录，而且，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生物存在，那维持它们生命活动的能量从何而来呢？
埃琳娜
前辈突然提起这个......？
卡罗琳
没什么，闲聊突然想到罢了。
卡罗琳
行了，就先聊到这吧。去休息吧，晚上的观测交给我来就好。
埃琳娜
真的可以吗？可是前辈已经连续好几晚值夜班了——
卡罗琳
反正作息已经颠倒过来了，和你聊了会天，正好清醒了一点。
卡罗琳
我没记错的话，高能粒子束轰击装置的供能结构应该还有问题没解决吧？
埃琳娜
欸？前辈这么了解......
卡罗琳
养足精神，把你聪明的大脑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埃琳娜
那就，多谢前辈啦！
埃琳娜
等您有空的时候，我请您吃山下新开的维多利亚餐厅的炸鳞薯条！
卡罗琳
算了吧，没有一个维多利亚人会想在异国他乡吃到正宗的维多利亚食物的。
埃琳娜
哈哈......那还是请您去吃谢拉格特色的奶酪锅吧。
卡罗琳
一言为定。
卡罗琳
......
夜深人静，谢拉格又一个平常的夜晚。这片古老的土地早已入睡，灯火为星光让位。
夜幕中沉眠的雪山或许偶尔引人遐想，但更多的人早已习惯了她的怀抱。
在这样的夜晚，还会观望夜空的人并不多。
卡罗琳
——！
卡罗琳
那是......！
无论是各种仪器还是她的肉眼，都清楚地观测到了那道划过天际的异样的光芒。
宛若天启。
诺希斯
从资料来看，卡罗琳女士确实是一位优秀而聪明，前途无量的年轻研究员。
赫默
莱茵生命和哥伦比亚都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的。
赫默
目前来说，她的记录和通讯内容并没有查到问题。
诺希斯
她是维多利亚出身？
赫默
我不能为你提供更多她的私人信息了，这是违反莱茵生命的基础人权隐私规定的。
赫默
在谢拉格方面正式提起间谍诉讼之前，我们只能提供给你她在莱茵生命的信息。
诺希斯
当然，我只是确认一下。
诺希斯
她提交的申请很齐全，每次值班和外勤信息收集都做得很好......
诺希斯
根据纪录来看，她甚至主动为自己申请了一份外勤探索工作。
诺希斯
在完成基础科研任务的同时还兼顾了一些谢拉格的地理信息的收集？
赫默
她是一个尽职的研究员，在莱茵生命的工作评价一直很好，在学校时学业也完成得很好。
赫默
按理来说，这样的研究员并不会卷入当前的麻烦中。
赫默
但事实就是，直到目前为止，我们依然找不到卡罗琳去向的任何线索与信息。
赫默
......无论你是否相信，莱茵生命方面都比你更想找到卡罗琳的下落。
赫默
这关乎着许多事，例如莱茵生命的声誉、研究数据的信息安全、管理系统的漏洞与渗透，我们双方的商业合作与后续信任关系，以及......
诺希斯
以及？
赫默
以及......谢拉格本身的发展。
诺希斯
这是您从科学伦理道德共识委员会的立场提出的考量？
赫默
希望这样说不会引起您的误会，这并不是出于居高临下的关怀，我十分尊重喀兰贸易的事业。
赫默
毕竟，从故步自封中走出的勇气是科学家最应该赞赏的品质。
诺希斯
大约不只科学家如此。
诺希斯
在谢拉格，人们常说黑色的驮兽是不乖顺的。
诺希斯
它们会一次又一次跳出围栏，奔向雪原之中。当牧人循着它们的足迹走入雪原，便再也不会回来。
赫默
他们死了吗？
诺希斯
“走入雪原再也没回来”在谢拉格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一页又一页纸放在桌面上，卡罗琳的笔记和行动最终只汇聚成了这样小小的一叠。
诺希斯
但出走的黑驮兽去了哪儿呢？这实际上是同一个问题。
诺希斯
也许，它带着牧人走向雪山，迷失在森林，冻死在了一个夜里。
新的纸页被阅读完毕，也落下来。
诺希斯
又也许......
诺希斯放下最后一张提交记录。
白覆盖白，像是新雪覆盖在冻结的山壁上。
诺希斯
他们只是找到了一处新的水源，看见了新的天地。
诺希斯
最后，能告诉我那些外勤探索任务的具体点位吗？
埃琳娜
......
埃琳娜
不行，观测数据损失得太彻底了，无法从记录端口复现原先的内容......
桌面上各种文件堆叠，马克杯里还残留着干涸的咖啡渍。
修复失败的电子提示音让心脏再一次下沉。
埃琳娜
出入记录都有ID卡留证，宿舍和实验室也没有找到任何留言......
埃琳娜
主要的监控摄像头坏了，实验室侧边的两个摄像头都没有拍摄到任何内容......
埃琳娜
确实，一切都太过巧合，难道真的是卡罗琳前辈她......
埃琳娜
......
埃琳娜
不，不能这么想，现在人人都觉得她就是间谍，我向缪尔赛思主任申请查阅权限为的就是调查清楚，如果连我也这样先入为主......
缪尔赛思
咚咚，有一直熬夜的人在吗？
埃琳娜
缪......缪尔赛思主任？
缪尔赛思
很意外看到我来吗？
缪尔赛思
我听大家说你已经两个晚上没回宿舍了......还在研究丢失的信息吗？
埃琳娜
嗯......
埃琳娜
现在基本能够确认，我们看到的观测记录的确是被修改过的。虽然我还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修改了数据。
埃琳娜
只是我有理由相信，那段被掩盖的数据，一定藏着非常关键的线索......
埃琳娜
谢谢您，这是......
缪尔赛思
谢拉格奶酪饼，加了糖霜和山莓子果酱，之前一段时间观测站里挺流行的，你没吃过吗？
埃琳娜
......
埃琳娜
小组里的人说起过，但前段时间忙着调查谢拉格特殊能源的课题没能下山，本来是想下山去吃奶酪锅时，顺路买一些尝尝的。
埃琳娜拿起一枚椭圆形的小饼，放了一段时间的面饼有些干燥，因为加热过，里面的乳酪和果酱依然保有着流动性。
不远处水流冲洗的声音停下，缪尔赛思拿着两个干净的马克杯在她身边坐下。
缪尔赛思
我能一起喝点咖啡吗？
埃琳娜
当然。
洗干净的杯子里重新续上咖啡，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实验室中机器运作的声音在深夜十分清晰，墙壁上巨大的窗口透明，谢拉格的星空一如既往无垠而深远。
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埃琳娜犹豫片刻，端起杯子。
缪尔赛思
哎呀......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和后辈一起喝咖啡，这种日子真是让人怀念呢。
埃琳娜
您以前也经常熬夜吗？
缪尔赛思
做我们这行的，真的有人不熬夜吗？
缪尔赛思
别说正式工作之后啦，就是读书的时候，每次期末周我都觉得自己身体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咖啡呢——
埃琳娜
哈哈......果然大家都是这样的吗？
缪尔赛思
毕竟晚上工作效率比较高嘛。
埃琳娜
是的，夜晚更安静，某种情况下会让人注意力变得更好。
埃琳娜
我以前太忙的时候，会一边写一份论文，一边用录音笔口述另一份论文的大纲。
埃琳娜
这样就可以同时推进两项作业的进度了，现在想想，也真是......
埃琳娜
......啊，对了，录音！
缪尔赛思
嗯？什么，什么录音？你要去哪儿？
埃琳娜
监控录音！
埃琳娜
监控摄像头，查看权限，通过......时间是......凌晨的三点十九分......
埃琳娜
找到了，就是这里。
缪尔赛思
可是你不是说，监控没有拍到实验台的画面吗？
埃琳娜
是的......但是监控很可能录到了观测仪器的声音。
埃琳娜
你听......这里有很多仪器工作的声音，这个比较明显的滴滴声应该是声波传感器，我能听出来。
埃琳娜
它的播报频率和绘图直接相关，我们可以按照这个频率来复现——抱歉，让一让。
缪尔赛思
嗯？你要纸和笔吗，在这里。
埃琳娜
啊、谢谢。
笔尖摩擦纸面，整日与仪器相伴的研究员对数据无比熟悉。
她将用笔记录下来的数字输入了电脑，接着......
埃琳娜
有了......
埃琳娜
这就是被隐藏起来的那段数据。
缪尔赛思
嗯......从这个图像来看......
埃琳娜
在天灾发生的前一天凌晨，谢拉格的喀兰圣山发生了一次微型的地震。
埃琳娜
不对......不是地震，更像是遭受了一次巨大的撞击。
埃琳娜
就像是，有某样东西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了谢拉格的山上......
埃琳娜
然后谢拉格就迎来了......第一场天灾。
观测站中巨大而开阔的窗外，月色之下的雪山挥发着一种几近于透明的蓝色，仍是谢拉格的夜。
缪尔赛思
卡罗琳行踪不明，是去寻找这个“天外来物”了？
缪尔赛思
可是她为什么会选择独自行动？
埃琳娜
卡罗琳前辈从没有这样擅自离岗过，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埃琳娜
只要找到那个东西的坠落点，我们也许就能找到她！
埃琳娜
至于那个“天外来物”的坠落点，按照撞击声的波频，我们可以计算出具体的地点！
埃琳娜
......缪尔赛思主任，我们......
缪尔赛思
埃琳娜，现在的蔓珠院是不会为莱茵生命代理调查的。
缪尔赛思
理论上来说我们不应该再多插手这件事了。我们能做的最多就是把这件事上报给总辖构件科。
埃琳娜
可，也许卡罗琳前辈正在遭遇危险......
缪尔赛思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的义务。
缪尔赛思
你也不算是卡罗琳的熟识。她的境遇本质上来说和你并无干系。
缪尔赛思
......
片刻沉默之中，缪尔赛思把杯中残留的冷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让她轻轻吐了吐舌头，随手又拿起一块小饼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继续开口。
缪尔赛思
......但是呢。
缪尔赛思
科学家最重要的才能，有时候正是那一点点的勇敢和......莽撞。
缪尔赛思
你是一个敏锐的孩子，善于寻找音乐中的节拍。
缪尔赛思
这可是舞者的必需素养，如果绑着你，不让你自由自在地行动也太残忍了。
埃琳娜
缪尔赛思主任，您的意思是......
缪尔赛思
今晚没有人知道我来找你，所以自然也没有人会劝阻你，告诉你能怎么做、不能怎么做......
缪尔赛思
这份夜宵嘛......就当是你自己从公用冰箱拿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