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斯提
（萨卡兹语）凝结。
密集的拳击声。
咒言在空气中捏塑出无形的墙，精准挡下瓦伊凡的每一拳，汗水打湿了旧拳套上“特里蒙理工”的字样。
良久，瓦伊凡停了下来。
塞雷娅
呼——就到这里吧，谢谢你当我的陪练，娜斯提。
娜斯提
这才到你平日运动量的一半。
塞雷娅
是你该出发了。和其他人道过别了？
娜斯提
我没通知他们。马里亚姆就不用说了，缪尔赛思人在谢拉格，人事科和结构科的两位新主任我还不太熟。
娜斯提
至于小贾斯汀和斐尔迪南，还是让他俩单独见面吧......
娜斯提
这样不管是对自己刚从哪位高官的宴会上离开夸夸其谈，还是宣讲那些能让一个人成为科学界国王的新理论，两个人都有听众。
娜斯提
再说，我只是出一趟差而已。
塞雷娅
需要工程科主任出的差可不多。
塞雷娅
特区政府批准了我们的申请，整合“地平弧光计划”的资源，以万星园的技术遗留为基础，继续推进浮空科技领域的革新。
塞雷娅
但他们同时对哥伦比亚全境的科技公司大开方便之门，甚至为此特批了一整个地块。
塞雷娅
进驻人员名单中不仅有烟酒施术单元以及源石制品管理局的官员，连梅兰德也下场了。
塞雷娅
我们的计划书，变成了万千计划书中的一份。让莱茵为整个地块提供基础工程支持，已经是他们对莱茵生命这个发起方最大的尊重了。
塞雷娅
政府官员、科技公司代表......毫无疑问，那个地块会很热闹。娜斯提，你并不擅长处理这类事情。
娜斯提
这段时间，我也没有听你抱怨过什么......总辖。
塞雷娅
......
娜斯提
星荚已经慢慢恢复如初，但人们望向天空的目光不会收回来。常识被颠覆之后，原本被忽视的地方便自然而然成了热土。
塞雷娅
自然而然？特殊贷款政策出台后，三分之一的企业增加了天空事业部门，中小型企业也纷纷转型，为了搭上“天空热”的便车不计代价。
娜斯提
你意有所指，但我对政治游戏不感兴趣。
娜斯提
哪怕一切的发展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莱茵生命也必须做这个发起方。尽可能地掌握主动权，才能尽可能地守住克丽斯腾留下的东西。
娜斯提
这并不难理解。
塞雷娅
嗯。那么，辛苦了。
娜斯提
顺便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搬去克丽斯腾的办公室，而是在这间旧办公室外面加挂了一块“总辖构件科”的标牌？
塞雷娅
我习惯了这里。
塞雷娅
缪尔赛思也这样问过。她红着眼睛，掐着我的胳膊问我是不是因为怀念克丽斯腾，以及莱茵是不是总会为克丽斯腾留一个位置。
娜斯提
看来，你只是觉得老地方比较舒适。毕竟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你亲自确认过的。
娜斯提
当初替你装修办公室的时候，你在我身后从头盯到尾，我一度怀疑你的强迫症比帕尔维斯还要严重。
塞雷娅
......
塞雷娅
相比以前，莱茵生命并不会有什么变化，娜斯提。
娜斯提
唔，还是有的，起码现在员工们来找总辖，不至于总是扑空了。
塞雷娅
......或许，你没有立场说这句话？
娜斯提
所以，这也是你选我出这趟差的原因？
娜斯提
在这里剪一刀。对，就是这个角度，这样主干枝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娜斯提
测试合格。斯凯，在正式铺设前你先帮我牵引一下。
娜斯提
下一组。感光性能正常，悬浮姿态稳定，能源输入输出也都没问题，同样需要牵引。
娜斯提
哦，我需要工具箱里的拆卸套组，一会儿也帮我拿一下。
斯凯？
那之前的高速螺丝刀还有多功能扳手您还需要吗？
娜斯提
看情况......嗯？你的声音怎么了？
温柔的女性
我真的很想帮助您，但现在我纽扣上挂着剪子，手里还牵了五棵......树？实在没有办法拿更多东西了。
娜斯提
抱歉，让我来吧。斯凯走了？
温柔的女性
他跟您说了三遍他要去浮空层进行工程检修，您都没理他。
娜斯提
你刚刚可以提醒我。
温柔的女性
秘书的第一准则：安静地站在一边微笑，只接收上司的指令，谈话涉及机密时就应该自动关上耳朵。
温柔的女性
请放心，您刚刚说的数据和名词我一个都没听到，就算听到了我也听不懂。
娜斯提
我想起来了。你是行政部的人，高登的秘书。
温柔的女性
很荣幸您还能记得我，娜斯提主任。
梅希亚
我叫梅希亚，您也可以直接叫我小梅。我代表高登长官来邀请您共进午餐。
娜斯提
他的工作邮箱应该是由你管理的？
梅希亚
您先前回复的十六封拒绝邮件长官都收到了。
娜斯提
那我长话短说。我知道他对基础工程没兴趣，他也应该清楚我不会接纳工作之外的“建议”。
梅希亚
嗯......
娜斯提
哦，不过说到午餐......
梅希亚
您改变主意了？
娜斯提
现在确实该吃午餐了。
娜斯提在工具箱里翻找了一阵，从十几种检测设备和收纳整齐的零件袋下，拿出了一块用锡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体。
梅希亚好奇地凑近。她想知道，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莱茵主任，究竟是为了什么食物拒绝了云中餐厅最豪华的宴请和最高规格的服务。
然而在娜斯提面无表情地打开包装之后，梅希亚身为专业秘书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缝。
梅希亚
您说的午餐就是这块......砖头？
娜斯提
（发音模糊）这是压缩饼干。
梅希亚
压缩饼干？
梅希亚无法把视线从那块“砖头”上挪开。
娜斯提
你也饿了？要尝尝吗？
梅希亚
好的，谢谢您......
梅希亚
（艰难咀嚼）
梅希亚
（用力吞咽）
梅希亚
咳、咳！
娜斯提
......
娜斯提
你可以拒绝。
梅希亚
秘书的第二准则：不能拒绝上司的客人提出的邀请，你永远不知道什么举动会影响他们的合作关系。
娜斯提
你一共有几条准则？
梅希亚
高登长官给了我一本两厘米厚的手册。
梅希亚
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您，我最先记住也是最重要的那条——
梅希亚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尽最大努力完成上司的命令，因为没有人会听你辩解。
娜斯提
......
娜斯提
不习惯就别吃了。
梅希亚
谢天谢地......不，我是说多谢款待。
娜斯提
其实我也有一条准则，只不过比较简单。
梅希亚
您说？
娜斯提
我在卡兹戴尔出生，学到的第一个道理就是：食物是珍贵的，任何人都不能在食物面前说谎。
娜斯提
梅希亚小姐，既然你现在拿着我的午餐，那就请对我说实话。
娜斯提
高登长官究竟想跟我“洽谈”什么？
体验员A
报告！我们项目的核心创意是：人转酒不转，离心力替代引力，力求达成零重力太空巡航体验与品酒体验的完美融合！
体验员A
“幸运瘤兽”浮空回转酒吧，让你体验“天”旋“地”转的——
斯凯
停，不用念广告词，我只会针对工程方面的整改进行评估和提问。
斯凯
另一位体验员呢，展品整改后有什么新的反馈？
体验员B
呕......
？？？
他就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斯凯先生，我们通过复检了吧，不用取消进驻资格了吧？
斯凯
雅斯彭经理，无论从工程报告还是体验员的反馈来看，幸运瘤兽餐饮的这款浮空回转酒吧都不合格。
雅斯彭
供能不稳定这类技术难题我们也很想优化，但确实需要时间......
斯凯
按照园区规定，我们给了三天。
雅斯彭
可研发人员光讨论解决方法至少就要花上五天！
斯凯
“螺旋桨天堂”的企业流动量堪比特里蒙中心广场的十字路口，每个司机都有自己的事要办，但没有谁会去跟信号灯求情。
雅斯彭
就没有别的办法......对了，我们雇佣了近百名体验员，如果把他们辞退，就有资金去聘请更多研究员了！
体验员A
呃，经理你昨天可答应了我们——
雅斯彭
闭嘴！
斯凯
雅斯彭经理，我看过“幸运瘤兽”的注册资料。
斯凯
你原本只是小镇上的一个小杂货商，哪怕银行放低了天空事业的贷款审核标准，以你的专业水平，也不适合转型做浮空技术研究。
斯凯
而现在我们站在全泰拉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浮空的地块上，这里的一切都应配得上与它并肩。
雅斯彭
求求你，别撕下那张报告单，我把所有积蓄都投在“幸运瘤兽”上了，别撕......
体验员A
就这么，结束了？
体验员A
两天之后，我又得回到特里蒙的高层写字楼外面擦玻璃去了？
体验员B
呕......
体验员A
吐吧老兄，我们也算体验过天上的日子了。等你回到拓荒地，吃不饱穿不暖......到时候连吐都吐不出来啦。
斯凯
......
娜斯提
放弃展会开幕前的工程检修？不可能。
梅希亚
高登长官认为，现在园区的所有科研力量都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暂停项目进行检修很有可能会影响展会开幕。
梅希亚
另一方面，减少与科技公司来来回回的交流沟通，也能让您更好地投入莱茵生命的研究。长官一直非常体恤您。
娜斯提
体恤？
娜斯提
刚来哥伦比亚的时候，我在荒地上流浪过几年，为拓荒队建过房子，也替运输队杀过匪徒。在摸到门道之前，我的日子过得都不太轻松。
娜斯提
假如那时候就有像高登一样的好心人体恤我，替我处理一切我不擅长的工作......
梅希亚
那想必是很幸运的事。
娜斯提
那我一定已经死在荒地上了。
梅希亚
......
娜斯提
而且，让莱茵放弃工程检修权，一定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梅希亚
您怎么知道？
娜斯提
你把他谈判时的样子模仿得太像，言辞中留下的陷阱和漏洞显而易见。
娜斯提
我不是卡特斯，不喜欢往洞里钻。
娜斯提
说吧，他最终想达成的协约是什么？
梅希亚
......如长官所言，您真的很聪明也很果断。
梅希亚
那您应该可以理解，虽然长官能把控园区的行政管理，但真正影响整个舆论风口的，是莱茵。
梅希亚
他不想在关键时刻出纰漏，也承担不起那个后果。因此，他根据各个项目的进度拟定了这份名单，希望您按照名单顺序检修。
梅希亚
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在不考虑工程权归属的情况下，让检修流程尽可能少地影响到各个项目的推进，最大限度地预防冲突的出现。
梅希亚
减少您的麻烦，就是减少他的麻烦。
娜斯提
......
娜斯提
我不会去研究高登在这份名单里藏的小心思，各退一步，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娜斯提
把名单给我吧。
梅希亚
感谢您的理解，娜斯提主任。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娜斯提
最后一个问题。刚刚谈判的时候，你遵照的又是哪条准则？
梅希亚
第十二条：对你的上司要足够熟悉，谈判时必须一字不差地复述他的言论。在外，你就是上司的绝对代言人。
梅希亚
不过娜斯提主任——
娜斯提
嗯？
梅希亚
高登长官在我来之前，反复提醒我莱茵生命的工程科主任是个多么难对付的人。
梅希亚
我一度很担心今天会蜷缩在您的办公室门口过夜，还提前在包里装了毯子。
梅希亚
但您跟他说的不一样。虽然您不需要他人体恤，习惯用尖锐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您总在体恤别人。
梅希亚
正因如此，现在我才能有时间去安心地吃一顿久违的午餐。
梅希亚
谢谢您。
娜斯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