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露
一路走来，走廊上都只点着蜡烛。连皇宫也减少了电的用度吗？这真是......
殷勤的近侍
为将储存的能源节省起来分给民众，陛下是这样说的。
殷勤的近侍
不过请您放心，这只是陛下出于勤俭节约的提议，宫中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今年的冬季舞会也是如此。
殷勤的近侍
我们就要到了。罗斯托娃小姐，请让我为您取下大衣。
早露
感谢您的帮助。
殷勤的近侍
职责所在。
早露
好亮......
殷勤的近侍
那么，我就退下了。祝您愉快。
早露
烦请稍等，我还有一些问题——
贵族女性
——娜塔申卡？
早露
嗯？您是......
早露
沃伦佐娃伯爵夫人？
沃伦佐娃夫人
陛下在上......可怜的孩子，真的是你。
稍远处的贵妇人看见了早露，立即快步迎了上来，惊喜的神情几乎让她有失贵族仪态。
她紧紧握住了早露的小臂，像是在努力确认眼前的女孩并不是幻影。
沃伦佐娃夫人
娜塔申卡......实在是太好了，我还能见到你......健康活着的你。
沃伦佐娃夫人
我听说了发生在切尔诺伯格的事情，我的心简直都要碎了。我实在是不明白，命运为何要让如此善良的一家人遭受这样可怕的事......
早露
承蒙您的挂念，虽说损失了些产业，但比起全家人的安危来说，那些已经不值一提了......总之，都过去了。
沃伦佐娃夫人
是的，是的，快让我们忘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吧......你不知道，我在收到你的信，得知你要来圣骏堡的时候有多高兴。
沃伦佐娃夫人
真希望你能够在这过上一段平静的日子，可如你所见，现在的圣骏堡也不是一个安稳平静的地方。
沃伦佐娃夫人
到处都是心怀不满的人，到处都是不知感恩的抱怨——仿佛那些无礼的军人闹得还不够似的，吵闹的平民也恨不得将圣骏堡翻个底朝天。
早露
......
沃伦佐娃夫人
哦，瞧我。你刚回来，恐怕还不知道。为近来这些事，我终日精神紧绷，多梦少眠，可见到老友的孩子，总归不该一上来就说这些。
早露
......不会的，只要是您说的，我都愿意听。
沃伦佐娃夫人
你是个好孩子，但现在却不是提这些事的好时候。
沃伦佐娃夫人
告诉我，娜塔申卡。你母亲身体还好吗？你父亲安德烈如今又在何处？
沃伦佐娃夫人
如果他来了圣骏堡，却没遣人告知于我，只让你来参加冬季舞会......
沃伦佐娃夫人
想来，应该是因为我们两家已经生分太久，我实在不算是个合格的朋友。
早露
不是这样的，沃伦佐娃夫人。父亲曾说，如果能在这里见到您，就让我代他向您致意，请您宽恕他的久疏问候。
早露
至于母亲那边就更不必说了，您当然是她最要好的女友，可罗斯托夫家族如今必须想办法将中部仅剩的那些产业紧紧抓住。
早露
“我们切不可再丢失任何体面。”所以，非常遗憾......他们在短时间内都脱不开身。
沃伦佐娃夫人
我了解了。但是孩子，你最后应该说的是：“所以，我就在这里了。”
沃伦佐娃夫人
看看你，已经是一个成熟体面的姑娘了，可以代表罗斯托夫家族了，不是吗？
沃伦佐娃夫人
我得说，你的仪态与教养，比许多生斯长斯的圣骏堡人都更为优秀——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圣骏堡会记住罗斯托夫这个姓氏的。
早露
不......我很清楚自己还有许多要学的事务。
早露
说起这点，夫人，其实我很想向您请教，关于圣骏堡现在的局势......
沃伦佐娃夫人
年轻的娜塔申卡，不要着急，我了解你的困惑，但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问题。
沃伦佐娃夫人
你要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先好好享受这场冬季舞会。
沃伦佐娃夫人
在陛下到来之前，抛开那些恼人的问题、急于知道的答案，以及所有有关未来将会如何的奇谈怪论，只是享受当下。
沃伦佐娃夫人
去舞蹈，去嬉笑，去做年轻人应当做的事。
沃伦佐娃夫人
如果你看上某位青年军官，就算是那个老顽固博尔孔斯基家的，为了你母亲，我也会豁出这张老脸去替你说媒——
沃伦佐娃夫人
总之，在陛下的庇护下安宁地享乐，这是属于首都，属于我们这些忠诚的人的特权。
沃伦佐娃夫人
娜塔申卡，你必须先学会这点，才能真正融入其中。
真理
......矿工们仍在挨饿，哪怕是在圣骏堡，奥多耶夫区的居民也都已经用不起暖气，卡托加区更是在停工之后，被彻底切断了供电和供暖。
真理
就算这样，他们也还是要享乐。
古米
我不明白......那个人不是说，陛下节省了皇宫的用电吗？那些省下来的能源呢？为什么——
烈夏
这都聊的些什么乌七八糟的，“大人物”就是麻烦。
古米
而且，早露姐一个人在里面，真的没关系吗？
真理
学生联合大会召开的前几天，娜塔莉娅就和我们商量了，她会以罗斯托夫家继承人的身份进入舞会，探查情报。
真理
毕竟，总有些东西是只有贵族才知道，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的。无论是哪方面的情报，多掌握些总不会错。
真理
索尼娅相信她能做好，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除了这些我们早就有所预料的对话内容，目前听起来还算顺利，监听设备的声音也算清晰。
烈夏
得亏那位叫“伯塔尼”的学生，她的设备比想象中可靠。
真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按计划配合示威行动就行。
古米
凛冬姐好像在那边招手，我们该过去会合了！
真理
应该是她已经和其他人沟通好了。我们收拾一下，这就过去。
真理
烈夏，你是留在这里还是？
烈夏
不，等下，先别说话。
烈夏
好像有情况......
担忧的贵族
......我还以为，今年的冬季舞会不会举办了......
担忧的贵族
那群无礼的叛臣，竟敢矜仗武力威逼我们的皇帝陛下。可我也实在不知道，我们的陛下到底该拿他们怎样为好......
骄傲的贵族
越是这种时刻，我们越要挺起胸膛，继续必要的活动。陛下有这样的勇气，也有这样的远见。
骄傲的贵族
因为这是比什么举动都有力的反击，证明这动乱不足为惧，我们不会被已经失败过一次的叛徒击溃。
骄傲的贵族
至于那些看不清现状，选择支持叛乱者的家伙......我们只需要来年去他们的墓前，献上一束百合花。
早露
......
早露
小心！
？？？
——抱歉——
骄傲的贵族
......先不论这位好心小姐的裙子，您的莽撞可是弄洒了一杯好酒，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请原谅我的无礼，沃尔金娜公爵阁下——
骄傲的贵族
您没有冒犯到我，您现在更应当对这位被弄脏了裙子的小姐道歉。
？？？
呃，那这位......
早露
没关系。
担忧的贵族
是谁把这么冒失的家伙放进来了？
骄傲的贵族
他能被侍者放进来，总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市民。您的名字是？
巴普洛维奇
哦！您可以叫我巴普洛维奇，下议院的一名小小议员，最近刚被陛下授予了枢密官官秩，是卡托加区近期事务的特别全权代表——
骄傲的贵族
卡托加区的代表？啊，我想起来了。
巴普洛维奇
您竟然记得我，这可真是无上的荣幸！
骄傲的贵族
当然，当然。我听说议会迟迟没有找到人选来处理卡托加区这个大麻烦，这份重任最后落在了您的头上，想必您一定有过人之处吧。
骄傲的贵族
如果不是我近来忙于为第二集团军调度冬季物资，一定会亲自派人上门祝贺。
巴普洛维奇
公爵阁下实在是谬赞了......其实，我已经在卡托加区上任两个月了。
巴普洛维奇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会被委以重任，但的确不敢让陛下失望。
巴普洛维奇
您应该知道的，卡托加区并不如大家所说的那样一文不值，这个老工业区只是缺一个重新焕发生机的机会......
担忧的贵族
（小声）我怎么没听说有这样一号人物？
骄傲的贵族
你在自己那奢华的庄园里休养了太久，不了解中枢人员变动也是常事。坐在花园摇椅里百无聊赖的时候，至少多看看报纸吧。
担忧的贵族
唉，看了也只是徒增烦扰。
巴普洛维奇
不不......我实在不值得格利岑伯爵阁下劳神关注——我听说伯爵阁下的酒庄今年生意非常兴盛，想必您应该十分繁忙......
骄傲的贵族
先不要急着献殷勤——您是不是还欠这位小姐一个正式的道歉？
骄傲的贵族
这位热心的小姐，您怎么称呼？
早露
尊敬的公爵阁下，我叫娜塔莉娅·罗斯托娃。
骄傲的贵族
罗斯托娃？这个姓氏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担忧的贵族
我也没有。
巴普洛维奇
哦！您的父亲一定就是切尔诺伯格的安德烈伯爵吧。
早露
没想到您竟然会知道家父......
巴普洛维奇
当然，您的父亲是个有远见的人，他及时从切城抽身而出，才不至于让全副身家都丢在那里——的确十分有智慧！
早露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骄傲的贵族
没想到，巴普洛维奇先生，还真是......博闻强识。
骄傲的贵族
不过，还是先去换掉你的裙子吧，孩子。即使是再醇厚的美酒，也不是为了让绸缎品尝而酿造的。
早露
好的，谢谢您......
早露匆匆离开了这个令自己窘迫的场合，隐约还能听到身后人们热切的谈论。
殷勤的声音
沃尔金娜公爵阁下！我听说，您不支持将卡托加区全面停用的提议，当然，我也一样......
殷勤的声音
......这其中的产业，依然......
殷勤的声音
......也许我们能合作......
严肃的贵族
......请注意你的措辞，梅利尼科夫先生。目前连陛下都还没有对远北事宜下定论。
傲慢的贵族
大人，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刚才的话绝非是在对您或者女大公个人进行指责。
傲慢的贵族
只是，我早在叶莉萨维塔把远北搅得乌烟瘴气前，就已多次表达过对布列洁诺伊的担忧，而你们当时却齐声向陛下保证她的忠诚。
傲慢的贵族
所以是你们，你们老一派的每个人，都辜负了议会与陛下的信任。
严肃的贵族
那就期盼你在听证会上也能如此慷慨陈词，最好一字不改，让所有人知道，你如何妄言乌萨斯的基石们。
傲慢的贵族
不必等到那个时候，大人。
傲慢的贵族
今晚皇帝陛下莅临会场，我一定会向他本人痛诉你们的罪行！
怒叱声惹来了在场许多人的目光，几位侍从赶忙上前，试图平息大人物不知因何而起的怒火。
早露拢了拢衣袖，稍稍驱散寒意，尽管舞会厅的壁炉比乌萨斯任何一处都烧得更热，暖气也终日供应着。
一旁的侍从正在更换香薰，浓郁的佛手柑与橙花的气味，遮掩住酒精挥发的辛辣，早露长吁一口气。
沃伦佐娃夫人
你还好吗，娜塔申卡？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聊天人选？
沃伦佐娃夫人
哦天哪，你的裙子——是谁轻慢你了吗？把那人的名字告诉我，我一定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早露
不是的，夫人，您实在不必为此生气。这是我帮助了一位女士所留下的“勋章”呢。
沃伦佐娃夫人
你是个热心的孩子，但答应我，下次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谁知道那些谄媚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
早露
感谢您的关心，可这算得上是今晚头等有趣的好事了。
早露
今晚我所听到的大都与那位女大公有关。我试着去了解，去询问，却始终因为对这类话题缺乏必要的知识，导致对话无法进行下去。
沃伦佐娃夫人
这就是你父母让你来到圣骏堡的作用了，我亲爱的娜塔申卡。
沃伦佐娃夫人
我见过许多年轻的小姐，宁可把灵魂托付给厨师、裁缝和医生，也不愿分神给那些制定法律、平定叛乱、敲定赋税的伟人......
沃伦佐娃夫人
即使是他们始终在照看着我们。
早露
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如今只是一个中部小伯爵的继承人，又怎么会得到这些人在百忙之中才会抽出空来的注视呢？
沃伦佐娃夫人
......你是我老友的独生女，我必须得把话讲得更明白。
沃伦佐娃夫人
没有人能脱离政治而生存，尤其你承袭了贵族的头衔，它已经赋予了你沉重的责任。
早露
这样的责任，是通过在这里轻松地谈论一些事物就能实现的吗......
沃伦佐娃夫人
娜塔申卡......
沃伦佐娃夫人
你误解了我们在这里高谈阔论的缘由。这些话语并不是为了宣告一定会被落实的举措，也不是为了表明我们真正的意见。
早露
那是为了......什么呢？
沃伦佐娃夫人
为了合群，孩子。为了迅速与一些人划清界限，又与另一些人结为同盟。
沃伦佐娃夫人
一份签名文件，或许就能让你的父母东山再起，让你的儿女远离战壕，让你的朋友都在庄园里安稳入眠。
沃伦佐娃夫人
不要以为沉浸享乐就能逃离他们的目光，这只会让他们照看你的方式变得粗暴，且不容置疑。
沃伦佐娃夫人
真正高效的社交场合就是这样运作的，我的娜塔申卡。
早露
......看来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沃伦佐娃夫人
所幸，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贵族A
（低声）是议长阁下——
贵族B
还有瓦西里副议长！真稀奇，他们几乎不在议会之外的地方一同出现......
贵族A
议长阁下很少参加舞会，但陛下还迟迟没有驾临......这，是否是某种信号？
贵族B
也许是想安抚我们。
贵族A
那恐怕来得有些晚了。
沃伦佐娃夫人
......
早露
那两位......？
在二人到来的第一时间，整个舞会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人们自动为两人的到来分出一条道路，通向舞会厅的正中央。
人群中发出声音响亮但不知情绪真假的问候。
早露挤在人群中，小心地打量起二人。
黑发的男人沉默地从人群中走过，脸上不见喜怒，眼神坚定却难掩疲惫，只是看向空无一物的前方。
被称为“副议长”的男人走在明显矮他一头的黑发男人身后，恭敬地维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同时以温和的笑容向人们点头致意。
沃伦佐娃夫人
......金发的那位，是瓦西里·戈尔奇科夫公爵，近卫军荣誉上将，也是帝国议会的常务副议长。
沃伦佐娃夫人
（低声）而走在他前面，黑发的那位——
早露
伊斯拉姆·维特议长。
沃伦佐娃夫人
是了......每个立足在圣骏堡的人都不该不认识他。
早露
不，夫人，是我在城际网络上看过他演讲的视频。《在图利斯卡亚特别技术学校落成仪式上的演说》，内容简洁真挚，令人印象深刻。
沃伦佐娃夫人
哦，城际网络......我可能永远也弄不清这些时髦玩意。
沃伦佐娃夫人
去吧，娜塔申卡，到他们跟前去。去听听那些人都在说些什么，这也是学习的好时机。
早露
好的，夫人。那么，我这就——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在舞会厅各处愉悦的高谈阔论中显得如此刺耳，人们不禁寻找它的源头。
贵族A
奥萨奇伯爵，您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贵族B
......不，不不，是他们来了，他们在楼下！
贵族A
什么？哪个天杀的把电闸关了——难道是停电了？
贵族B
不，皇宫怎么会突然停电？肯定是暴民——
贵族A
皇宫的勤务官就是这么办事的吗，连个电闸都维护不好——
贵族B
......快看外面！
贵族B
真的有暴民，还正在我们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