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我盯着饮水机里的气泡,它们不断上涌、破碎。
有很多人正在走出那间沉闷的大厅,在仲裁人宣布暂停会议的时间里活动一下膝盖,顺便发表自己的见解。
恍惚间,水溢了出来,溅到地上。身后那位贵妇人厌烦地躲避着,生怕那些“来自萨米的纯净雪水”打湿她过气的皮靴。
天哪,我曾经也有双一模一样的鞋子......
我赶紧转动轮椅,试图逃开。
瓦尔瓦拉
我要把力气留给晚上的剧本朗读会......不,你不能来!这是学生小组内部的活动。
英俊的贵族男性
我们可是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贵族之间的友谊没那么容易破裂。
瓦尔瓦拉
那个仲裁人,为什么要扭曲我们所遭受的一切......
瓦尔瓦拉
没关系,你看得再久,我的腿也长不出下半截。
英俊的贵族男性
瓦尔瓦拉......这简直......天哪!
“十六人议会”暴徒B
老大决定,以后我们都叫“十六勇士”。
“十六勇士”暴徒A
凭什么!我在古籍上看到过,最早追随伊戈尔大帝的那十六个人的头衔,就是议员的意思,“议会”才是对的!
“十六勇士”暴徒B
收收你那套没人信的理论吧......何况你都叫“议会”了,那肯定得尊重投票结果,现在大家都觉得“勇士”更好听。
“十六勇士”暴徒A
*乌萨斯粗口*,这钱是挣得越来越不开心了。
“十六勇士”暴徒A
除了改名字,还突然说每个人都要算战果,看谁处理的学生更多......
“十六勇士”暴徒B
少抱怨点啦,昨天看你闲了一天,又想挨老大的骂?
“十六勇士”暴徒A
就是那个说自己是“纯正的圣骏堡贵族”的,叫什么列昂尼德·格拉什维利。
“十六勇士”暴徒A
我看了几遍圣骏堡的《贵族谱系》,都没见过这个家族,最后还是翻了编年史才知道,他们家就是普通的南方人而已。
“十六勇士”暴徒A
老大只让留着真正的贵族,我就把他处理掉了。
“十六勇士”暴徒B
唉......哪用那么麻烦,你听他口音,有一点圣骏堡的味道吗?
“十六勇士”暴徒A
口音?待在这个鬼地方那么久,我都快忘了本地人说话是什么调调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屁股下方,那里竟传出一声惊叫——一个学生趴跪在地上,正给他当座椅。
惊慌的学生
我我、我、我是......我是圣骏堡的!
惊慌的学生
我口音是对的,我也有家族,大人放我出去吧!
“十六勇士”暴徒A
看我这记性......你在当椅子的时候是不能说话的,不然一会儿老大看到又要骂我了。
“十六勇士”暴徒A
好好闭上嘴,行吗?这一小时你能安安静静的,今天就不送你走了。
“十六勇士”暴徒B
得了得了,学生们也不容易,天天都要被你吓唬。
“十六勇士”暴徒A
你倒好,坐在尸体上面,也不嫌硬。
听了同伴的话,暴徒抽出了插在“坐垫”上的刀,刀下冒出温热的鲜血。
“十六勇士”暴徒B
反正我喜欢盘腿坐着,死的活的都无所谓。
“十六勇士”暴徒B
......等等,那边是“小伯爵”?她拉着一个女学生,好像还是贵族——
“十六勇士”暴徒C
省点力气吧亲爱的,我们这么多人,你是逃不掉的。
瓦尔瓦拉
我把所有钱都给格罗莫夫了,他说我是贵族,会让我活着离开的。
“十六勇士”暴徒C
你给了他,又没给我......再说了,我才不在乎钱。
“十六勇士”暴徒C
我只在乎规矩,懂吗?说得明明白白,宿舍里不准打架,谁让你和那个什么研讨会动手了?
“十六勇士”暴徒C
还在狡辩!我告诉过你们多少次,打人是不对的,你什么时候听进去了?
“十六勇士”暴徒C
......来人!把这个大小姐给我打死,我自有办法和格罗莫夫解释。
瓦尔瓦拉紧闭双眼,一阵风扫过她的脸颊,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颤抖着睁开眼睛,刚才高高举起的棍子不见了,连同它的主人。
在瓦尔瓦拉的面前,凛冬正提着一根滴血的钢管,甩了甩手腕,向四周怒吼。
更多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传来,但很快就被痛呼声取代。
烈夏
现在你们不是叫什么“勇士”吗?怎么比源石虫还不禁打?
不久,附近的“勇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烈夏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脚踢开挡路的“勇士”脑袋,回到了凛冬身边。
凛冬蹲下身,向地上的瓦尔瓦拉伸出手。
虽然凛冬的脸上沾着刚才战斗留下的血迹,但那是瓦尔瓦拉几天来见过的最让人安心的面孔。
法杰伊
你是......瓦尔瓦拉?这里居然有我们的人?
法杰伊
天杀的......到底有多少学生近卫军成员被抓住了......
瓦尔瓦拉
呜......索尼娅、法杰伊,我以为我要死了......
法杰伊
......我记得你是军人的女儿,先把眼泪擦干吧。
瓦尔瓦拉
格罗莫夫说那里是“贵宾休息室”和“普通等候区”。我知道路,还有好多同学都被关在里面。
瓦尔瓦拉抓着凛冬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她虽然还在发抖,但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这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生圈的光芒。她并不确信那扇大门后究竟是什么,但此刻,她相信只要跟着索尼娅,那里就是出口。
烈夏
别看那些混混吹牛吹得狠,其实绝大多数被抓的人都活着,只是......受了不少刺激。
“铅笔头”
这么久都没看到那些混混,都感觉哪里不对劲了,哈哈。
凛冬
......这栋楼离出口太近了,容易被发现,不能等所有人的情绪恢复平静再行动了。
凛冬
“铅笔头”,你组织下其他人,再到前面带路。罗莎琳,和我一起断后。
获救的数十名学生像被塞进罐头的鳞肉干一样蜷缩在街边。一些人被剥去了外套,脸上积满了泪痕。
但随着“铅笔头”他们的呼喊,众人犹豫之后还是纷纷站起,跟着前面的人,往营地的方向走去。
获救的学生B
见到太阳了......快走吧,我死也不会再回到这个鬼地方了。
没等众人反应,“十六勇士”簇拥着一个健壮的乌萨斯,出现在了队伍的最后。
有人尖叫了起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少数人高喊着,试图维持秩序,却丝毫不起作用。
格罗莫夫
嘿嘿,你的同学们跑得太快,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
格罗莫夫
鉴于有人来到了“竞拍会”,还想不买票就离场......我不得不亲自来教训他们了。
凛冬
你带着的武器结合了锤子与斧头,看着还挺霸气的。
格罗莫夫
你是今天第三个逗我笑出声的人,小熊。前两个都已经被我丢在了雪地里,正在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片大地。
那是一个漆黑的洞口,一个饥饿的深渊。
漆黑的炮口缓缓上扬,齿轮声刺破死寂。人们惊叫溃散,争相钻进街边建筑的缝隙,缩在暗处屏息。
一瞬间,卡托加区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凛冬从雪堆里抬起头,视线被鲜血模糊,她跃出了爆炸的中心,但碎片划伤了她的额角。
烟尘覆盖下,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坑,火焰已经攀上了四周的木门......人们在受伤,在倒下。
叶列梅
这......为什么?!我们这里有很多贵族学生!
格罗莫夫
“十六勇士”说到底只有一条规矩——如果惹恼了我,那就赶紧准备遗言吧!
凛冬
罗莎琳!把所有人都带走,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这是命令!
炮火之中,格罗莫夫的笑声依然清晰可闻。他并不瞄准,肆意倾泻着火力,欣赏爬虫们的慌乱才是他追求的乐趣。
附近简陋失修的建筑都在晃动,经历了复杂的一天的瓦尔瓦拉,正呆立在一个石柱旁......
法杰伊
顺便把这个瓦尔瓦拉带走,你们所有人,都别在这里烦我了......
尼卡
瓦尔瓦拉,搭着我的肩膀......你还能活下去,坚持住——
她们的身影逐渐远去,法杰伊深深地吐了口气,最后的精神气也逐渐散去。
法杰伊
......做成一件事,当一个英雄,是这种感觉......
格罗莫夫
呼......这么多天的郁闷,总算是排空了。
手下的胸口插着弩箭,格罗莫夫纵身而起,望向来箭处——高楼上,箭矢接连射来。
格罗莫夫
来人!继续装填弹药,我要让他也给学生们陪葬!
安保队长
你的胡作非为已经惊动了巴普洛维奇大人,他要求你立刻停火,再敢伤到一个贵族,就扒了你的皮!
“十六勇士”暴徒B
那,老大......我们先撤?
格罗莫夫
给我追上安托沙,你们对付不了他,我扒了你们的皮!
这一夜的营地,篝火旁坐满了打着绷带的人,他们向其他人不断重复着今天的遭遇,鲜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烈夏尚有精力,她和几位有医疗知识的学生还在营地里奔走。
而尼卡、叶列梅和“铅笔头”坐在一起,沉默了半个晚上,不停翻动着柴火。
处理完伤势的瓦尔瓦拉沉沉睡去,她会梦到那些永远失去的身体部分......以及永远失去的同学们。
安托沙
那个贵族没事了,马特维带人在照看她和其他伤者。
凛冬
谢谢,再多的感谢也不足以表达我们的心情......马特维他们处理伤口的手法非常专业,无缚者同盟帮了我们太多。
安托沙
呵,那些脱离生产的贵族永远不会明白,劳动者比他们有能力得多。哪怕起初一无所长,只要你想活下去,乌萨斯总能把你“教会”。
安托沙
所以我不能理解,何必浪费精力和药品在这种人身上?他们不值得你这么做。
凛冬
是我带他们去的,我也答应过要把所有人带回来......我救下了一些人,可另一些人,相信我的人,却没能一起回来......
安托沙
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尽力了。这里的营地拥挤了很多,你带回了大多数人,达成了目的。
安托沙
但我必须要警告你,对那些养尊处优的废物不要有任何期待,或许某天你会为救了他们而后悔。
安托沙
不要否认,索尼娅,你我都清楚,能够意识到自己要战斗的贵族是极少数,你应该依赖那些更有决心的人。
凛冬
你去篝火边看看,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有人在捏紧自己的拳头。
凛冬
只要他们没有放弃反抗,心中还有火焰......我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安托沙
能决定结果的永远只是一部分人,你挑选一些手脚麻利的、平时会劳动的普通学生,和我一起行动。
凛冬
......谢谢你,安托沙,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凛冬
当危机到来时,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我会让他们成为一支真正的队伍,没有人应该被放弃。
凛冬
无论是格罗莫夫还是巴普洛维奇,那些推着大炮、看不起人的家伙——
安托沙
......或许这次营救行动提升了你的威望,也让你有了盲目的信心。
安托沙
我不明白,那些掌心里没有茧子、连武器都握不紧的家伙,到底该怎么对付那群疯子,还有那门大炮......
凛冬
他们能够走路,能够握拳,我会从如何行军开始带着大家训练。
凛冬
过去的经历告诉过我,只要战术得当,再弱小的人也能以一当十。
凛冬
至于那门大炮,我们只能等待时机,短期内不能硬碰硬。
凛冬
或许......我的同伴,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