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
“......之后，我对照名单，依次与各个学生见面。”
苦艾
“与索尼娅不同，他们被送到城墙边的办公室与我交谈，大多面带恐惧，什么都不敢说。”
急切的贵族
我受够了！仲裁人阁下，帝国的听证会怎能纵容如此荒谬的、针对一位清白贵族的侮辱？
急切的贵族
他曾是陛下亲封的枢密官，如果事实真如娜塔莉娅描述的那样，他又怎么可能取得这样的殊荣？
急切的贵族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封信名为忏悔，实为诘难，我们不能再被谣言牵着走了。
急切的贵族
据我所知，现场还有一份——
苦艾
这位大人，无论您对巴普洛维奇大人的“管理艺术”抱有怎样的欣赏态度，都请不要因此就把娜塔莉娅亲笔写下的血泪称为谣言。
苦艾
您不能因为我们此刻都在温暖的厅堂中对话，就否认外面正有人因饥寒交迫而战栗。
苦艾
毕竟，依照您的想法，如果世上真有那么多苦难，乌萨斯怎么可能繁荣数百年呢？
急切的贵族
卓娅女士，注意你的措辞。听证会尊重你烈士子女的身份，出于信任和对公正的索求让你来辅助作证，不是让你来这里侮辱贵族的！
苦艾
仲裁委员会明鉴，我分明是在维护一位真正的贵族，我决不容忍任何人轻率地用“谣言”去污蔑她。
急切的贵族
荒谬——
仲裁人
安静！
仲裁人
卓娅女士，你的责任是代为陈述娜塔莉娅小姐的证词，事实判断是仲裁委员会才能做的。
苦艾
......抱歉，仲裁人阁下。
苦艾
如果诸位大人在意的是“忏悔”的部分，那么接下来就是了。
苦艾
还请仲裁人阁下允许我继续。
仲裁人
记住，如果你继续试图对任何贵族的观点进行评判，那么我将不再允许你发言。
仲裁人
继续吧。
早露
......以上就是我在封锁区内的全部见闻，议员阁下。
早露
若是继续坐视巴普洛维奇大人的行为，甚至继续放任他们使用大型武器，这一定会在不久后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某位议员
娜塔莉娅小姐，从你的表述来看，你似乎希望议会能公布巴普洛维奇的罪行，从而剥夺他的官秩，甚至将其撤职。
早露
我只是希望能阻止他。
早露
议员阁下，请原谅我话语的直接。我对议会既无意评判，也产生不了影响，但我能想象这其中会有多大阻力。
某位议员
那么，或许我们就应该答应他的要求，暂缓抛下封锁区地块的决议，然后他就会如约释放学生们。
某位议员
你相信他会兑现承诺吗？
早露
......不，我无法信任巴普洛维奇大人。
早露
而且我也明白，您之所以会这么问我，是因为您同样无法信任他。
某位议员
哈哈，你很聪明，也许你和我的女儿会聊得来。
某位议员
我的下属也向我报告过，你从封锁区回来后并没有按照他的要求，煽动家长们一同想办法保留封锁区。
某位议员
反之，你选择从家长们的身份、状况和性格入手，找到了我。
某位议员
你认为我是能左右事情的关键，也是你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有政治影响力的对象。
早露
您的判断全都正确，我的想法，那些青涩的算计，在您面前一览无余。
早露
可是阁下，我只是无法不去想我的朋友们。就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她们正在封锁区里遭受磨难，每一秒都有丧命的风险。
早露
我知道您的顾虑，是源于我想法的不现实。
早露
所以阁下，我并不奢望能立即处罚巴普洛维奇大人，但至少我们应该争取改善封锁区内学生们的待遇，并解除封锁区的重型武装。
某位议员
......很遗憾，当下的议会大概无法满足这些请求。
早露
巴普洛维奇大人曾和我提到，他得到了议会当中许多贵族朋友的支持。
某位议员
你恐怕说漏了一个“旧”字。或者说，“军事贵族”。
某位议员
开诚布公地说，乌萨斯贵族间的阵营对立，恐怕对玻利瓦尔人都谈不上是什么秘密了，你不必如此谨慎。
某位议员
由于近来的动乱，每一个决议，每一条规章，谁今天在议会上逞了口舌之快，谁明日被皇帝陛下夸奖，处处都是党同伐异，必分高低。
某位议员
仅是帝国议会，就有四百多名议员，他们大都家世显赫，功勋卓著。
某位议员
居住在圣骏堡的、姓氏被计入了《贵族谱系》的世袭贵族，有将近八百人。
某位议员
至于那些有影响力的荣誉市民，更是不计其数......每个人的态度都很复杂。
某位议员
如果世事都像切薄饼一样能轻易分成两半......我想乌萨斯也不会走到现在这种局面。
早露
您是想告诉我......
早露
即使是新贵族，其中也有人支持巴普洛维奇大人。现在之所以无法阻止他，也是因为他有许多有权势的支持者。
某位议员
所以即使是我，甚至是议长，都无法在这件事情上跨过众人的意见，给你们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早露
能有幸与您交流，就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
早露
我的目标不会改变，要真正解救索尼娅以及封锁区里的人们，就必须尽量干扰巴普洛维奇大人。
某位议员
判断不错，但只有判断是不够的。
某位议员
在年轻的时候，人们很容易知道自己应该反对什么，却很难知道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某位议员
娜塔莉娅小姐，你会怎么做呢？
早露
......如果我能调查清楚不同人支持他的原因，并且联系上一些潜在的“朋友”......
早露
您提醒过我，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是复杂的。换种角度说，即使是旧贵族，即使曾经是他的盟友，也可能会在特定情况下态度发生偏移。
某位议员
你把那句话看作是“提醒”，这可真是......
某位议员
等事情解决之后，请一定要再来坐坐。等阿洛达没在做她自己的事的时候吧，也许......
早露
您说什么？
某位议员
没什么。
某位议员
娜塔莉娅小姐，我这里有一个消息，是即使维特议长明令禁止，也已经在部分贵族中传播开来的。
某位议员
冬季舞会之后，出于一些原因，皇帝陛下没有返回宫殿。
早露
......
某位议员
截至目前，议长暗中派人调查，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排除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地方。
某位议员
一个此时难以查证的地方。
早露
难以查证的地方？难道——
早露
您的意思是，陛下或许在封锁区里......就连议长也没法实施搜查吗？
某位议员
以当下的局势来看，我们希望尽可能地低调处理，以免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某位议员
而某些不知从何处得知陛下失踪消息的贵族，却似乎希望这个局面能够持续。这也与你告诉我的情况相吻合。
某位议员
......一些利益交换、心照不宣的态度倾斜，又或是想趁机一劳永逸地解决压在他们头顶上最大的困难。
某位议员
更不用说恰好在这时，那原本应该立即启用以保护陛下的特殊手段，也出于某些原因而反应迟滞。
某位议员
所以，这个消息并不具有明确的时效性，甚至也不算难以打听。
某位议员
重要的是，在特殊手段生效之前，你可以继续按照你的方式去解决你朋友面临的问题。而如果特殊手段生效......
某位议员
你的朋友们，大概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早露
......这个特殊手段，是指——
某位议员
你只需要知道，当它生效，陛下一定会安全地回到他的宫殿之中。
早露
......
某位议员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件或许能宽慰你的事。维特议长已经按下了抛下封锁区的决议，这至少在一周之内都不会改变。
早露
......您所说的这些，对我们至关重要。我代表我自己，以及我的朋友，一同衷心地感谢您。
仲裁人
......也就是说，有议员向娜塔莉娅小姐透露，某些新贵族希望陛下在封锁区里受到折磨，甚至遇害？
仲裁人
尽管听证会出于维护贵族尊严的考量，赞成隐去名字的做法，但请诸位放心，此后会对此进行详尽的调查。
急切的贵族
不，是谁？是谁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我要求证人马上、立即公布那些禽兽的名字！
急切的贵族
把他们从巢穴里挖出来，看看他们只为金钱跳动的心脏究竟长没长着乌萨斯人的血肉！
苦艾
抱歉，我并非娜塔莉娅本人，我对信函里提到的那些人的名字一无所知。
苦艾
不过从后文来看，她接下来寻访了不少历史悠久的贵族府邸，它们的主人似乎同样不太热情......当然，您也可以说他们是不为金钱所动。
他下意识地狠狠挥手，清脆的巴掌声再次驱散了听证会上难得的凝重，在场所有人好奇地看过去，刚才阻止他的同伴正捂着脸。
同伴面对着众人的“关切”，只得对他们挤出一个僵硬的讪笑，但双眼却恶狠狠地瞟向急切而冒失的贵族，对方悻悻地合上了嘴巴。
苦艾
那，我还应该继续往下说吗？毕竟在这之后，有人给了娜塔莉娅一份军事贵族的名单，附在这封信件后。
苦艾
信上写着，这些贵族未经核验就咬定陛下失踪是谣言，还有人想通过娜塔莉娅趁机勒索那些孩子被抓的家长......
苦艾
尤其是在十二月二十九日下午，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绅士向娜塔莉娅勒索——
仲裁人
等等，你不能透露那些贵族的具体信息。
苦艾
我会按照要求隐去他们的名字，也不会对他们的行为进行评判。
仲裁人
......具体时间和地点特征也要规避，不要对我的实质要求故作不知。只说事情，只说事情本身，明白了吗？！
苦艾
没有问题，阁下。
苦艾
在此之后，虽然娜塔莉娅确实赢得了一部分家长的支持，但最关键的是，她在某日登门拜访了一位重要的贵族人士。
苦艾
他长期支持巴普洛维奇大人，并始终宣扬应对犯事学生实施重刑，只要——
早露
......您认同我们的想法，就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封锁区内的交火烈度。
某位公爵
罗斯托夫家的小姐......请回吧，若不是你放言事态危急，我本没有和切尔诺伯格的贵族打交道的想法。
早露
公爵阁下，此事关乎陛下安危，谁都承担不起让乌萨斯面临国难的罪责。
某位公爵
国难？孩子，你或许不知道，这些年的圣骏堡，每天都有疯子高喊这个词——当然，我并不是在说你。
某位公爵
对于你口中那骇人听闻的消息，请原谅我不得不故作不知。毕竟我的理智在不断向我提醒——这又是那些暴发户自导自演的戏码。
早露
或许是我理解错了，但您似乎是在指责我们拿陛下的安危演戏，完全不担心危险发生的后果。
某位公爵
不，我只是不接受讹诈，即使你穿戴得齐整高贵，就像任何一个圣骏堡的贵族那样。
某位公爵
在如今的乌萨斯，没有什么比教育那些思想中毒的年轻人更为重要。
某位公爵
如果说，在皇村——在萨列夫格勒区聚众闹事都不能严惩，乌萨斯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某位公爵
你关心同学的心情可以理解，我不会追究你为暴民辩护的罪责，今天的会面，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早露
......我明白了，公爵阁下。
早露
不过，请相信，您终有一天，也会起身为所谓的“暴民”辩护。
某位公爵
......你说什么？
早露
我会找到您，是因为我从一些贵族那里听闻，您和您的继承人一直在私底下煽动学生。
早露
有人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公爵阁下府邸中的地下室，就是学生活动的据点，甚至拍摄到了他们就在您花园里排演的画面。
某位公爵
......呵，无谓的尝试。孩子，无论你再怎么虚张声势，我也不会上当。
他缓缓起身，不再对上娜塔莉娅的目光。
某位公爵
我已经警告过你，如果试图讹诈——
？？？
听我的口令！队尾转队首，齐步撤退！
早露
据我所知，很早就有人猜测您的继承人与学生组织之间的关系，而您甚至为此威胁过她的老师们，要求禁止这类“谣言”传播。
早露
可凑巧的是，自从冬季舞会那时参与示威的学生们被捕后，您的继承人就再也没有露面。
某位公爵
那是因为她正在中部研学——
早露
您当然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只是，也许是我自作多情，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与您有相似的立场，能够帮您挽回继承人的前程......
早露
唉，可怜的奥尔佳。
某位公爵
你、你做了什么？！
早露
我就在这里，什么也没做。也许只是恰巧在您家里遇上了他们排练的时刻。
早露
或者说，连我这样的不速之客，都能无意间撞见他们的举动，恰恰说明这些学生在您府中的活跃程度，不是吗？
某位公爵
你——
窗外阳光炫目，早露垂下眼睛，以无法让人察觉的幅度点了点头，旋即换上了属于贵族小姐的礼貌笑容。
早露
如我所说，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传闻。对公爵阁下而言，幸运的是，它们并没有扩散。
某位公爵
......你想要什么？
早露
不是我想要什么，是您需要守护自己，和整个家族的未来。
早露
现在刚过正午，希望您能允许我在此稍作休息，静候您的答复——
？？？
不，不是这样的！
？？？
这是谎言......仲裁人阁下！
仲裁人
特里波列夫公爵？
特里波列夫公爵
我坦白，娜塔莉娅·罗斯托娃找到的人是我，我也的确同意了削减巴普洛维奇军备的要求。
特里波列夫公爵
但我的女儿是无罪的！她是被他们、被这群学生组织的疯子胁迫的！
特里波列夫公爵
她会在今天出席作证，勇敢地证明自己的清白，揭露娜塔莉娅的谎言。她就是下一个证人。
苦艾
公爵大人，娜塔莉娅的这封信，忏悔的便是对您、对其他人的不诚实。
苦艾
乌萨斯从来没有给过我们机会，而从始至终，娜塔莉娅也没有背叛任何人，她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保护了应当保护的朋友。
苦艾
无论谁出面，在这里发表任何搬弄是非的证词，她都无愧于乌萨斯，无愧于我们。
特里波列夫公爵
你——
仲裁人
肃静！
仲裁人
临时休会十分钟。
仲裁人
书记官，让下一位证人做好准备......
急切的贵族
沃伦佐娃夫人......我不明白，这不像您的作风。
急切的贵族
您明明拿到了娜塔莉娅真正的证词，如果能够与卓娅的说法对峙，至少不会让列位贵族如此失态。
急切的贵族
可您从她讲述封锁区的遭遇开始就沉默不语，有好几位大人都在看着您，愤怒溢于言表。
急切的贵族
您到底在等什么？
沃伦佐娃夫人
......
早露
......如您所愿。
沃伦佐娃夫人
好，好。这样，我就还来得及对你的父母有所交代。一切都还来得及。
沃伦佐娃夫人
瞧瞧，真是漂亮的字迹啊，娜塔申卡。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遗漏——
沃伦佐娃夫人
......
沃伦佐娃夫人
......娜塔申卡，你......
沃伦佐娃夫人
你写的这些，都是什么呀？这不是“忏悔信”吗？
早露
是的，忏悔信。
早露
我忏悔，向所有曾受我的诡计蒙骗的人，和所有被这些人利用并抛弃的、受难的学生。
早露
他们都曾是我的同学，即使我们从未就读于同一所学校。
早露
我们也都是乌萨斯人，我们本该拥有同样的命运。
沃伦佐娃夫人
不，不！
沃伦佐娃夫人
孩子，我的孩子！是谁要让你背负这样的痛苦？是谁指责你将他们欺骗？这不是我想让你做的，这绝不是！
沃伦佐娃夫人
天哪，玛尔莎，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宽慰你可怜的孩子？不要说这样恐怖的话了，娜塔申卡，这不是你的错！
早露
可总有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或背负罪责，夫人。
早露
我写下这些，按照您的要求描述这些人的参与，以及......我所知道的故事。您却说，这不是我应该做的。
早露
难道我剖开自己的做法不对吗？还是说我应该永远对责任敬而远之，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沃伦佐娃夫人
在我们面前，你们永远都只是孩子！我也只是想帮助你，像帮助任何一个朋友的亲人——甚至像帮助自己的孩子。
沃伦佐娃夫人
不过是些荒唐的、尽可以被原谅的错误，谁需要这样沉重的忏悔？我决不愿看你自苦至此，我的......娜塔申卡......
早露
我明白，夫人，我都明白。
早露
您的热情，您的真挚，甚至常常达到使我在相处中觉得煎熬的程度。可这并不是您的问题。
早露
只是我自己，在这些日子接触到太多以往遥不可及的高贵之人后，在亲身了解了他们的所思所想和对乌萨斯的感情后，总忍不住去想——
早露
骏鹰王国尚未灭亡的时候，如今的乌萨斯贵族们的祖先，也都是一个个普通人，就连伊戈尔大帝也只是军旅行伍中的一员。
早露
在骏鹰挥动着鞭子的时候，他们毫无畏惧地冲了上去，挡在被奴役者的身前。这才让大家相信，他们拥有荣耀的、勇者的血脉。
早露
但若是有一天，这些流淌着勇者血液的人，选择将另一些被压迫和被侮辱的人踩在脚下，甚至拿起了骏鹰曾挥动的鞭子......
早露
还会有人相信他们，甘愿与他们为伍吗？
早露
而我，竟然也要加入，作为其中的一员吗？
沃伦佐娃夫人
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
沃伦佐娃夫人
娜塔申卡，不......
早露
不，夫人，只有这一次，请容我拒绝。
早露
如果说，有什么权利是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与生俱来的，那一定是......
早露
“选择权”。
沃伦佐娃夫人
......
早露
而现在，正如您所说......“一切都还来得及”。
早露
来得及让我做出选择，来得及让我决定背负。
沃伦佐娃夫人
......只是，没有必要。
沃伦佐娃夫人
“再怎么精心编造的谎言，也敌不过切身经历的事实”。娜塔申卡......只是做出了选择。
急切的贵族
可她蒙骗了您，至少要让她付出代价——
沃伦佐娃夫人
大人，我感谢您的热心，只不过......
沃伦佐娃夫人
我已经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