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娜！前面的街灯也都灭了，该死！这是为什么——
？？
先别管那么多。
？？
烈夏，拿上这根火把，到后面喊那些没跟上的学生，让他们跟着亮光朝我这个方向慢慢走过来，注意摔倒的同伴。
？？？
清楚了，我这就去！
......
？？
你怎么在这儿......快醒醒！我们要走了！
？？
奥尔佳！
奥尔佳
安、安娜......这是在哪？
真理
从萨列夫格勒区出来了。我们在外面的街道上，剩下的人都跟在后面。
真理
先别说这些了，有没有受伤？还能起身吗？
奥尔佳
我的、我的左脚！
真理
......还有谁能搭把手？
真理下意识地想要咽下一口唾沫，可干涩的喉头只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不知道自己迎着寒风走了多久。
圣骏堡的夜晚第一次让她感到陌生，除去少数几座城堡和高楼闪烁着点点灯光外，路灯、民居......全城都湮没在了黑暗之中。
但现在不是思考原因的时候。她高举火把，喘着粗气左右环视，眼中的火光摇曳，在这不寻常的昏暗里辨认着她熟悉的脸庞。
真理
谢尔戈，过来一下。
谢尔戈
我......我，她——
真理
帮我搭着奥尔佳的手臂，有什么事走出这片鬼地方再说。
谢尔戈
那......我们现在去哪？
真理
......剧院。
奥尔佳
......所以在当晚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随着学生队伍去了废弃剧院。
仲裁人
奥尔佳小姐，由于前三位证人的证词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离题——
仲裁人
为了避免浪费不必要的时间，我需要你接下来仅围绕事实本身进行陈述。
仲裁人
在听证会的事先调查中，你明确地向仲裁委员会声明，因为行动超出了你的预期，你选择与他们决裂。
仲裁人
但很快，安娜带领学生绑架了你，并利用你的失踪诱骗了特里波列夫公爵。是不是？
奥尔佳
......是。
奥尔佳
因此我也见证了安娜他们是如何谋划，并参与到索尼娅的暴力行动中的。
刻薄的贵族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证人，还是特里波列夫家族的人可靠。
仲裁人
很好。
仲裁人
请你继续陈述，听证会需要更多真实的细节——安娜是如何帮助索尼娅，对封锁区秩序实施破坏的？
奥尔佳局促地点点头，双手在证人台的边沿摩挲，耳边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显然父亲比自己更加紧张。
奥尔佳
在剧院里，我们惊吓过度，已经失去了判断力，除了那些哭泣的人，每个人都在互相指责......
“近卫军”成员
......该死，这通讯设备怎么全没声音了？
“研讨会”成员
别摆弄你那破耳机了，“近卫军”。“伟大行动”的发起者，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近卫军”成员
不要乱讲，我们明明打算——
“研讨会”成员
打算劫狱？看到了吧，我们没带武器都被揍成了这样，要是真信了你们的鬼话，我们都得死！
“研讨会”成员
就是你们最开始煽动暴力行动的，不要狡辩！
失望的学生
问题根本不在这次行动上，明明是你们不相信国家，盲目扩大矛盾，非要在萨列夫格勒区喊什么批评皇帝陛下的口号。
失望的学生
我们明明是去向各位大人请愿的，原本想着，只要把动静闹大，传到陛下耳朵里，他一定会钦命稽查员帮我们解决此事。
失望的学生
这下倒好，我们哪还能回头啊......
谢尔戈
和我们都没有关系，都怪学生近卫军他们一意孤行，让法杰伊对这件事负责！
“近卫军”成员
那怎么没见你投反对票？
谢尔戈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一直支持索尼娅和学生自治团，还不是因为你们摆出一副不听话就开除清算的鬼样子——
“近卫军”成员
当天开会的时候你不说，今天在现场的时候你也不说，现在事情乱套了你跳出来装什么呢！
“研讨会”成员
你们“近卫军”现在还敢说话？我正愁没理由教训你们！
真理
都停下，现在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
真理
先清点下到底有多少人被捕，然后再讨论怎么救出他们，至少得想办法打探到他们的状况。
“研讨会”成员
还能有什么办法？“近卫军”害得列昂尼德都被抓了，早点听他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烈夏
所以你想一直吵下去？我们现在总得做点什么吧？
失望的学生
现在能做的，只有老实回家，早点向父母和老师坦白道歉，争取不被开除......
古米
不，我得去救他们，去救索尼娅姐！
失望的学生
别做梦了，拉达。
失望的学生
我知道是索尼娅救了你，但连索尼娅都打不过他们，我们又哪来的本事去救她呢？
古米
她不只帮了我，还帮了大家，有许多像她这样的人挡在了我们身前，现在他们在代替我们承受痛苦！
古米
我......我们都不能放弃。
烈夏
说得没错，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们会想出法子，会战斗到底！
失望的学生
战斗？哈，说得轻巧，你拿什么战斗？靠安娜随身带着的那几本破书，还是靠你这身蛮劲？
烈夏
就算是蛮劲又怎么样？只要我腿还能迈开，手还能挥动，我就一定会带索尼娅他们回来！
烈夏
没胆量的就闭嘴等着瞧，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失望的学生
那谁爱去谁去，反正和我无关。
失望的学生
索尼娅就是像你这么鲁莽，才害得自己也被抓，说不定现在被锁在哪里后悔去救——
烈夏猛地揪住口无遮拦的学生的衣领，几乎将他单手提起。即便是真理和古米，也鲜见她如此愤怒。
真理
冷静一点，罗莎琳，不要起冲突。
烈夏
......
烈夏
安娜，或许你还能忍受和这群胆小鬼共事，但我真的受够了，这里的空气都让我窒息。
烈夏
我现在就去想办法找到冬将军，什么时候你和拉达也受够了他们，就来找我，我们自治团的几个一起去！
奥尔佳
......罗莎琳就此离开了，安娜和拉达都追不上她，在门口喊了好几声她也没回头。
仲裁人
这就与乌克西克的陈述对应上了。也就是说，罗莎琳潜入封锁区，是个人行为而非学生联合大会的谋划。
奥尔佳
是，她与索尼娅同属自治团，这是她们内部团结的体现，与学生联合大会无关。
仲裁人
看来可以更进一步缩小需要为“卡托加事件”负责的人员范围。那么接下来，你又是如何遭到绑架的呢？
奥尔佳
......当时，很多人询问我，学生们究竟该怎么办。
恐惧的学生
......是你一直带领我们，带领联合大会，做了示威的决定。
奥尔佳
我、我不知道。
恐惧的学生
你说过你父亲可以搞定这一切，就像彼得拉设夫斯基小组一开始那样。
恐惧的学生
奥尔佳，我们该怎么办......
奥尔佳
我......我会回去问他的，我会想尽办法打听同学们的情况。
恐惧的学生
所以，我们都会没事的，对吗......只要我们回去睡一觉，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在变好，对不对？
奥尔佳
......
“研讨会”成员
奥尔佳，既然你说要回去问你的父亲，那我们是不是都应该先回家呢？
“研讨会”成员
今天对大家来说都很艰难，还是尽早解散为好。
奥尔佳
你说得对......我想，要么今天就这样吧？我们都回家，先好好休息再说。
“回家”？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赦免令，又像是一句讽刺的咒语。
学生们面面相觑，犹豫在脸上凝固，继而化为逃兵般的如释重负。紧绷的人们开始松动、溃散，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逐渐在剧院里响起。
奥尔佳孤零零地站在台上，盯着那些迫不及待远离她的背影。
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句讥诮的“哪里还有明天”......她咬住了没有血色的下唇。
？？？
你们要去哪？
失望的学生
安娜，你没听到奥尔佳的指示吗？我们该回家了。
真理
大会没有确定如何寻找与帮助被捕同学，剧院里还有许多受伤虚弱、走不动的人。
真理
在没有解决这些问题之前，绝不该贸然解散。
有人迈出一步，古米伸出双手，阻拦着他们。
谢尔戈
拉达？
古米
请停一停，我们还有话想和大家说！
古米
刚才讨论的时候，许多同学都在说自治团的想法是对的，那现在为什么不来听听我们的想法呢？
“研讨会”成员
但不光是你们，最初大多数人都反对暴力，是法杰伊他们非要犟，奥尔佳才提出了折中的方案。
“研讨会”成员
所以这件事，等奥尔佳找人解决就行，根本不是我们任何人的责任。让我们所有人为学生近卫军的冒进买单，我才不认呢！
“研讨会”成员
大家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都——
真理
够了！
真理
古米......可以给我一颗蜂蜜糖吗？
古米
欸......？真理姐......
真理一把推开挡路的学生，平日斯文理性的她径直走入人群，左右怒视着众人，往剧院的深处走去。
真理
是你们，是你们每一个人，亲手投了赞成票，亲自挥舞着那些旗帜与标语，从没人强迫你们。
真理
口号一个比一个喊得掷地有声，争着比到底谁更关心拉列亚，谁更会编织和贵族有关的脏话，谁更能指明学生们前进的方向。
真理
结果呢？整出了动静，坑害了朋友，然后心安理得地一哄而散，巴望着刚刚骂过的贵族老爷们发发慈悲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真理
怎么，口口声声喊着的伟大事业，在你们心里就是如此一出闹剧吗？
“研讨会”成员
你误会了，安娜。研讨会对此非常地认真，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研究那些理论——
真理
你们的研究成果，是顺利的时候催眠自己在做“伟大的事情”，不顺的时候“伟大的事情”就和自己无关？
真理
我看明白了，平时叫嚣着什么“新乌萨斯人”，但凡出点事就缩进安全的角落，有点志气的乌萨斯人谁愿意和你们为伍？
“研讨会”成员
......
“近卫军”成员
安娜说得对，每到该团结的时候你们就在那边唱反调，就是一帮没有胆量的——
真理
那你们呢，“近卫军”？你们是怎么做到每次发言时都像是喝光了一整桶蜜酒的？
真理
倒手了几件旧兵器，找了几幅布列斯克地图画你们那兵旗方块和攻防线，就着急忙慌地喊着要和乌萨斯军警过招。
真理
用一分钟做完决定，等不到一小时就被人逮进监狱。但凡把你们涂改过的民用地图换成侦探小说，都能改善点联合大会的讨论深度！
“近卫军”成员
......
失望的学生
可回家是我们所有人的想法——
真理
我还没说你呢！你告诉我什么叫“我们明明是去向各位大人请愿的”？
真理
我们这样的学生，口号喊得越响，越是贵族眼中送上门献给皇帝陛下的“叛乱分子”，他们为什么要跟我们和和气气地讨论问题？
真理
等同学们都被抓了，现在你倒知道出来喊投降，说风凉话，你对得起他们吗？
失望的学生
......
谢尔戈
......
真理
还有你！
谢尔戈
啊？安娜，我什么都没说，我确实一直支持自治团——
真理
......帮个忙，看看剧院还有多少灯能用。
聚光灯穿透尘埃，众人眯起眼睛，震惊地看着那个走向光晕边缘的娇小身影。
这是第一次，所有人的目光不再涣散，而是死死地聚焦在真理身上。
真理
......奥尔佳？
奥尔佳
如果你能够帮到他们，那就上去吧。我、我已经——
真理
......
真理
所有，有良知的同学们——
真理
我们回来了，我们疲惫、迷茫，回到了这个暂且还算安全的小剧院，终于感受到了温暖与灯光。
真理
然而我们的同伴，与你我朝夕相处、最优秀的同学们，他们还忍受着寒冷与黑暗。
真理
有人说，我们失败了，一切都结束了。而我想问，什么叫做失败？
真理
我们应该把行李收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别人替我们承担代价，甘愿过上没有希望的生活——你们把这叫做胜利吗？
真理
真正的失败不是被打倒，而是你明明可以反抗不公，却自愿熄灭了心中的火焰，低下头颅时生怕自己跪得不够顺从。
真理
真正的失败不是被关进牢笼，而是你连想象一片更加公平、更加自由的大地的勇气都被剥夺了。
真理
看着你们的手掌，想想你们用它投票时的心潮澎湃。你们早就知道，这双手不是用来鼓掌和向权贵献媚的，而是用来推倒高墙的！
台下的学生A
安娜......你刚才说的，我们都明白。可是......他们被带走了，关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我们——
台下的学生B
光是喊口号没有用，安娜。你有办法找到他们吗？
台下的学生C
我室友也被抓了！都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真理
......是的，我们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但我们知道是谁带走了他们。
真理
我需要大家先回答一个问题——你们最深的渴望是什么？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请告诉我。
短暂的沉默。有人低头看手，有人与身旁的人交换眼神。
古米
索尼娅姐教过我，被欺负了就要反抗。我要......我要战斗到底！
台下的学生D
至少要知道他们的消息，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放弃！
台下的学生E
我不想再躲在后面了！每次低头，我都觉得对不起他们......对不起我自己。
台下的学生们
没错，我们要战斗，直到救出所有人！
真理
那么，我们一起做出了回答——去战斗！战斗能让我们砸碎枷锁，而投降只会让我们永远失去挣脱枷锁的力量。
真理
告诉乌萨斯，我们为我们的同学、朋友、亲人而战！我们为我们自己而战！
台下的学生们
接下来怎么办，你说吧！
真理
首先，所有人暂时留在这里，清点人数，看看还有谁没有回来。
真理
统计时发现有受伤的人，把情况都告诉拉达，让她帮忙治疗，在场有医疗经验的同学也可以去帮她的忙。
真理
其次，每一个人都需要明白，接下来的任务将会非常艰难。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意识到自己的责任。
真理
都明白了吗？那就——
真理
行动吧！
失望的学生
安娜......我登记好了。
真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走了。
失望的学生
......
失望的学生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一开始我是为学分才来加入社团，也许后来我也相信过——但你得明白，我渴望安稳的生活。
真理
你不需要为你的选择做出任何解释，我愿你早日回到学校，过上你想过的日子。
真理
若是失踪的同学里还有你所挂念的人，那么请你祝福他们平安，也祝福我们的行动顺遂。
失望的学生
......对不起，安娜，我向你跟拉达道歉，我不该对自治团和索尼娅评头论足。
失望的学生
如果有机会......不，你们见到罗莎琳的时候，请帮我转达我对她的歉意。
真理
......
奥尔佳
安娜，你现在......还有空吗？
真理
奥尔佳，你应该去找拉达处理伤口，或者说你也想——
奥尔佳
不......我只是想问，你想到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真理
实话说，我没有那么肯定这行得通。
真理
学生可以用得上的资源，更多是与学校和家庭相关，每个人都有很大差异。
真理
但这，意味着学生可以在社会各个阶层都找到获得情报的渠道。
奥尔佳
你的想法是......利用大家的亲人？
奥尔佳
安娜，如果你想从贵族那里窃取什么情报，那你最好想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真理
......在登记完信息之前，我不会给出任何定论。
真理
但是我很清楚，一场不容拒绝的浪潮已经席卷了乌萨斯。
真理
当然，我们可以各自回家，不去做任何选择，也不去承担可能的骂名与罪责。
真理
可我们还能做到另一件事——在浪潮中握紧彼此的手。
真理
为保护身边的人，我会付出一切。
真理
你愿意的话，这条道路也会是你的道路......奥尔佳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