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的深秋,夜晚的气温骤降。寒风席卷,吹得枝桠上的积雪纷纷飘落。
空地上,人群早已散去,远处错落的矮屋也看不到一户亮灯。
空地中央的火堆里,烧焦的木柴上依然残存着一丝火焰,火苗被北风一遍遍撕扯,延续着最后的喘息。
一根粗壮的木柴被扔进了火堆中,扬起的火星在空中飘散。
干燥的木柴躺在焦炭中,渐渐被熏黑,变形,随后被突然蹿起的火焰完全淹没。
火光映照在虚弱的感染者的面庞上,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霍里
只有把他们也抹去......就像抹去加尼亚......
他很疼,钻心地疼,像被针尖穿透。
他很冷,冷得不住颤抖,像掉入冰冻的湖泊。
他必须让自己暖和起来。
一根,两根,三根。
一捆,两捆,三捆。
原本微弱的火苗从木头的缝隙中钻出,变成一只炽热的魔鬼,它的火舌几乎要刺到点火者的身体。
瘦弱的矿工拾起一根燃烧的木棍,向寂静的房屋走去。
噔,哒。噔,哒。
有节奏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强一弱。
霍里
你们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困境,会面对怎样的审判。
霍里
帮助和包藏感染者,然后将他们出卖。无知的人,温驯如驮兽!
狂徒手握恐惧的火把,但零星的火焰已经不能抑制他的寒冷。
他感到冰冷刺骨。寒气来自矿石病,来自寒风,来自乌萨斯。
他需要更多的温暖。
突然间,一大堆干草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抛下火把。
火舌唤醒了所有枯萎。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
脑内持续地嗡鸣,雷尔金努力想从噩梦中抢夺回一丝感知与理智。
五感正在一点点恢复,可哀嚎声仍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近。
他强撑着身体,蹒跚着朝帐篷外走去,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身上的冷汗几乎立刻便被蒸发。
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全部回到了体内,刺激着雷尔金的身体。
这里不是梦境,这里是现实。噩梦中的场景在现实中被延续。
四处都是逃窜的人群,那些曾给人们提供庇护的房屋,现在正被火焰摧枯拉朽地吞没。
升腾的浓烟里,那些焦苦绝望的气息如同魔爪死死扼住每个人的喉咙,人在这威压之下,渺小如蚁。
尼克托
不知道,火是突然间蹿起来的。这个火势我们根本没法扑灭!
激动的矿工
雷尔金,我们换来的粮食都还在里面,我得进去——
雷尔金
去把所有人叫醒!让所有人逃到村子外面去!快,快走!
可火场里的人群并没有因为雷尔金的话变得更有秩序,恐惧在肆无忌惮地蔓延。
他从未......
死去。
雷尔金
不,这不对......我赢了,我杀死了他!
雷尔金想甩开别乔克的手,可小女孩使尽全身力气拽住了他的手臂。
雷尔金
什么......?你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吗?
口吃的女孩双手并用,试图解释发生了什么,可她恐惧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雷尔金和别乔克穿梭在火场之中。两侧房屋烧燎,稍不注意,他们的衣服就会被火点燃。
雷尔金也想大声呼喊,可无力感在他的心中不断累积,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难以发声,让他难以呼吸。
他很清楚,如此猛烈的大火,对于一个行动困难的老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别乔克
老、老师,我......您......唔......唔!
冒着黑烟的十字路口,别乔克捂住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雷尔金,最后指向了路的分岔处。
雷尔金
不,不行......别乔克,你不能和我分开行动......你听我说......
女孩此刻涨红着脸,豆大的泪珠从她的双眸中涌出。她将双手交握,做出一种奇异的、虔诚的祈祷模样。
她不祈求皇帝,不祈求圣愚。她祈求雷尔金的帮助。
一个黑影从两人的眼前闯过,他一瘸一拐,步伐却异常有力,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一般。
佝偻的背影并没有理会雷尔金的呼喊,他只是朝着路尽头的火海走去。
四面八方的火光驱散了他的影子,他如传闻中走向刑场的圣愚一样,像是要准备迎接火焰的沐浴。
他念诵着,步履不停,推开一扇燃烧的房门。
雷尔金的视线越过霍里,即便火光持续灼烧着他的双眼,也无法阻止他看见房屋里的一切——
火焰狰狞翻腾,焦黑的梁柱摇摇晃晃,噼啪声如垂死者断断续续的呻吟。
然而,一位老妇却端坐在火焰间的方寸之地。
她坐在仅剩的椅子上,木然无声,火舌与她只有咫尺距离,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她周身纤尘不染,连头发也一丝不乱。她双眼微闭,又仿佛看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