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夜，漫长的夜。
光秃的地面覆上了层层冰霜，白色的霜雪上，凌乱的脚印绵延至太阳消失的远方。
在大地与夜空的交界处，一排稀疏的黑点正缓慢地移动着。
雷尔金
涅瓦湖......已经结冰了。
尼克托
见鬼，今年天气真是冷得要命，这还没入冬啊......你笑什么？
雷尔金
我想起，31年的冬天，伊戈尔大帝就是在涅瓦湖击溃了最后一支守卫圣骏堡的军队，不久后便宣告了骏鹰王国的覆灭。
尼克托
所以呢？你也想带我们这些人，向圣骏堡发起冲锋？
雷尔金
还不是时候......至少不是现在，尼克托。
尼克托
哼......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个故事。
尼克托
大概是150年，当时一个很有名的剧作家写了一部剧本，讲的就是伊戈尔大帝在入主圣骏堡之前的故事。
尼克托
他本想歌颂伊戈尔与当时还算是有识之士的骏鹰贵族米哈伊尔之间的友情，二人在推翻骏鹰王国的起义中也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尼克托
但这部剧遭到了乌萨斯各个阶层的严厉批判，只因为它提到了伊戈尔向骏鹰贵族“妥协”，让渡了部分权力以换取少数贵族的支持。
尼克托
这样的情节在当时的乌萨斯人看来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简直是对伊戈尔大帝满怀恶意的污蔑。
尼克托
那个剧作家，也因为这段他坚称是“史实”的情节付出了代价。
尼克托
直到他死去多年后，伊戈尔与骏鹰贵族签订的协议原件重现于世，人们才知道那并非谎言。
雷尔金
不错的故事。
雷尔金
你现在讲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崇拜的传奇人物不过是人为编造的幻影？
尼克托
我想告诉你的是，哪怕是伊戈尔大帝，也要懂得顺势而为。
尼克托
雷尔金，我们不应该继续往前走了。
尼克托
再往前就是圣骏堡了，圣骏堡周围的防卫力量和远北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尼克托
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到时候等待我们的就不是纠察队，而是集团军了！
雷尔金
如果继续绕路，没有办法及时赶到边境，我们会在荒野上迎来冬天。
雷尔金
比起乌萨斯的冬天，一两支巡逻队我们还是可以打败的。
尼克托
可是我们就非要去那个乌卡边境不可吗？非要去找传闻中的“整合运动”？
尼克托
你明知道这一路有多远，都不用说可能会遇到的敌人，看看我们的人、我们的食物，甚至是衣服，够我们撑过这段路吗？
尼克托
好，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真到了乌卡边境，要是那里等待我们的不是一个属于感染者的农庄，而是另一个矿场呢？那又该怎么办？
雷尔金
......那你说，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我们还能去哪？
尼克托
总有办法的......
尼克托
对......可以去东边！尼科利斯克，那座老城市快荒废了，周边村落里的人只会更少。
尼克托
我们可以去那里，提前让大家解散，分批躲到各个村子里去......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活下去。
雷尔金
然后在剩下的生命里，继续像奴隶一样活着？！
雷尔金
尼克托，我给过你选择，我给过所有人选择。
雷尔金
我以为选择跟我一起走的人，都是想要真正地像人一样活着。
尼克托
可你不该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押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上——
探路的矿工
雷尔金，我看清楚了。
探路的矿工
前面的岗哨里有人，探照灯还亮着......它还没有被废弃。
探路的矿工
如果这条路过不去，我们是不是只能......
尼克托
雷尔金，你听到了！
雷尔金
探照灯......你刚才看到了几盏探照灯？
探路的矿工
我......我不太记得了，两盏......或者三盏？
雷尔金
好好想想，到底是几盏！
探路的矿工
两盏！对，我想起来了！只有东面和西面有光，应该是两盏灯！
雷尔金
两盏......说明守军的规模应该只有百人，或许......
尼克托
雷尔金！！
雷尔金
......
尼克托
雷尔金，看看你的身后吧......我们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尼克托
他们不是你想要的起义军，他们只想活下去。
尼克托
难道你也要像那些矿场的主人一样，把他们一个个地送到有去无回的矿井里吗？
雷尔金看向后方的人群，在矿灯的映照下，雷尔金能清楚地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痛苦，疲惫，无奈，恐惧......
或许尼克托说得对，大家身上的衣服太薄，这样下去一定会吃不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雷尔金
不......
雷尔金
我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同伴的生命，或许牺牲无法避免，但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牺牲得毫无意义......
雷尔金
此刻我们绝对不能回去，回到原来任人奴役的生活中去......
雷尔金
跟我走吧......我们还有另一条路。
尼克托
这下面竟然还有这么长的矿道......？
尼克托
雷尔金，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知道这里还有矿道？
雷尔金
几年前，有人提出过一个设想。
雷尔金
整个远北有上千座矿场，每座矿场有数百名工人，彼此之间却毫无联系......如果我们把这些矿场都连起来呢？
雷尔金
我们可以打通一些通道——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地下，我们可以在冻土下织起一张网，将所有人都联系起来，互通有无，互相帮助。
尼克托
你......这些年，你该不会一直在准备这件事吧？你难道早就有打算？
雷尔金
我不是可以预测未来的先知，只是出于一个最基本的想法——我们应该团结，我们应该互相帮助。
雷尔金
发起这个提议的时候，我能影响到的也不过是周围十几个矿井，再远一点的地方我也无能为力。
雷尔金
不过我后来听说，在其他地方，也有许多人在做一样的事......眼前这条矿道现在看上去还算安全，也算意外之喜。
尼克托
它通向哪儿？
雷尔金
最靠近南方的沃尔格勒矿区，圣骏堡的东南侧。如果我们能从矿道抵达那里，就可以绕过圣骏堡防卫力量的辐射范围。
尼克托
......
尼克托
但是你最好祈祷不会有军队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不然我们真的要被一锅端了。
雷尔金
没有毫无风险的路。
雷尔金
等等......有酒精的味道。
尼克托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酒——
雷尔金
趴下！
一丝冷冽的寒光从黑暗中钻出，精准地击碎了唯一一盏亮着的矿灯。
尼克托
怎么搞的——
雷尔金
所有人！趴下！不要乱动！不要还击！
矿洞深处的声音
*乌萨斯粗口*，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矿洞深处的声音
快！叫支援！
雷尔金
......？
雷尔金
停手！都停手！我们不是敌人！
雷尔金站起身来，奋力喊道，呐喊声直抵矿洞深处。
不安的矿工
你们......
不安的矿工
你们......不是纠察队？
雷尔金
正巧，我们也想问一样的问题......好在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不安的矿工
谢天谢地！我们还以为这里的据点也被发现了呢！
不安的矿工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雷尔金
中心矿区。
不安的矿工
中心矿区！那里竟然还有活人！
不安的矿工
天哪......我们听说卫兵在那里发动了屠杀，那里的人已经死光了！
雷尔金
呵，倒是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闻......
雷尔金
但那是假的......我们还活着。我们打败了纠察队，逃了出来。我们还没有放弃抗争。
不安的矿工
那真是太好了！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尼克托
请先等一下......
尼克托
这位朋友，我们想要通过这条矿道往南方的沃尔格勒矿区去，这里可以——
不安的矿工
南边？不行的，再往南边的矿道塌陷了，不然我们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尼克托
果然......
尼克托
又一次，雷尔金，又一次！为什么每一次我们的路都走不通！
雷尔金
......
不安的矿工
等等......雷尔金？你是雷尔金吗？
雷尔金
我不知道你说的雷尔金具体指谁......不过没错，我的名字是雷尔金。
兴奋的矿工
真的是你！中心矿区的雷尔金，你居然是真人——你还活着！
雷尔金
我还从来不知道这个名字会被这样传颂......
兴奋的矿工
不！还是先别说这么多了，我带你们去生活区吧。
兴奋的矿工
你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好，我们还有一点食物和水，不算多，但还够分享。
雷尔金
生活区？你们，有很多人生活在这里？
兴奋的矿工
是的......
兴奋的矿工
有很多。
众人跟随矿灯的那一点亮光，向矿道深处走去。昏暗的洞穴深处渐渐出现了光亮，还有细微的交谈声。
走过矿道的拐角，许多人挤在一小片空间里，粗略看去足有数百人。
他们当中有人穿着矿工的服装，也有人只是穿着单薄的棉衣。有老人，也有孩童......四周有简陋的生活用具。
这里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雷尔金
你们......
忧虑的矿工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巡逻了吗？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他们是谁？
兴奋的矿工
朋友们，朋友们！我要向你们介绍，他就是雷尔金！
兴奋的矿工
雷尔金！他是雷尔金！
好奇的矿工
雷尔金，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就是那个想把各个矿区都连起来的人！
佝偻的老人
你看上去没有传说中那么高大，不过也算说得过去......
年幼的孩童
你是不是和卡西米尔人交过手？守林人真的存在吗？
......
人们争先恐后地上前，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崇敬、欣喜，还有与想象的落差，不过这些最终都变为了对这个名字的热情呼唤。
雷尔金，雷尔金。
兴奋的矿工
好了，先停一下。我们的朋友遇到了些难事，先让他们休息一下。
兴奋的矿工
佐娅，从仓库里拿点面包出来，拿大一点的，别小气。
雷尔金
......你们为什么会生活在这里？
兴奋的矿工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兴奋的矿工
三年前，涅瓦的水库决堤了，冲毁了附近的矿洞。矿场的管理员怕我们趁机逃到附近的城市里，不愿意让我们离开地下。
兴奋的矿工
后来我们所在的矿洞塌陷了，直接被分成了两半，有一半人被水淹死了，我们是运气比较好的另一半......
雷尔金
......
兴奋的矿工
我们本来以为只能在这里等死了，结果我们在下面发现了一条通往别的矿场的通道。
兴奋的矿工
我们从那边的矿场拿到了一点食物，但还是不敢到地面上去，就留在了下面......
雷尔金
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你们靠什么维生......
兴奋的矿工
靠帮各个矿场运输货物，有些好心的人会分我们一些吃的。或者是偷那些纠察队的物资......哈哈，就像鼷兽一样。
兴奋的矿工
我们继续开辟了许多通道，东到乌拉尔，西到克拉斯，串联起了很多矿场乃至矿区。
兴奋的矿工
再后来，我们也收容了一些从别的矿场逃走的人，到现在，能动弹的还有一千多人吧。
雷尔金
这里......还有孩子。
忧虑的母亲
是的......她才两岁，还没有见过太阳......
冷静的矿工
*乌萨斯粗口*！
兴奋的矿工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活着，我们活下来了！这都要感谢你，雷尔金！
兴奋的矿工
如果没有你一开始提出的点子，我们早就完蛋了！
雷尔金
不......我做的事不值一提，你们不该感谢我。这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活路。
雷尔金
但你们本不该如此。你们本不该过着这样的生活......
兴奋的矿工
可是......雷尔金，我们该怎么办？
兴奋的矿工
我们当然不想一辈子生活在这种地方，可是离开了矿洞，我们还能去哪呢？
雷尔金
......
雷尔金
......跟我走吧。
兴奋的矿工
我们去哪里？
雷尔金
我们去南边。
雷尔金
去乌卡边境，去那里寻找属于感染者的农庄，去开垦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
雷尔金
我们一起去。
尼克托
冷静点......雷尔金。
尼克托
你忘了吗，前面不远就是涅瓦湖岗哨，你要带着这么多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雷尔金
那我们就去占领岗哨。
尼克托
你疯了——
雷尔金
尼克托，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雷尔金
我有把握。
雷尔金
涅瓦湖岗哨的兵力配置不会超过一百人，且不会装备重型武器。
雷尔金
三百人。我只要三百个能拿得动弩、拎得起锄头的人跟我一起，我们就能夺下涅瓦湖岗哨，在他们发出求救信号之前，消灭他们。
雷尔金
等半个月后，来送补给的军队发现那些人的尸体时，我们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抵达了辽阔的巴顿平原！
雷尔金
到那时，我们离目的地就只有一步之遥，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
尼克托
不......你一定是疯了。
尼克托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要逼自己做最冒险的选择？你为什么——
雷尔金无视了身边人的反对，他转身面向密集的人群，伸出了手。
兴奋的矿工
雷尔金，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愿意和你一起去占领岗哨。
兴奋的矿工
但我没有权利让我身后的人也跟随你，他们的命运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说话的矿工握了握那只手，走到了雷尔金的身后。
兴奋的矿工
愿意跟雷尔金去占领岗哨的人，到这边来。
人群里传来稀疏的移动声，不一会，又有几个青年陆续站到了雷尔金的身后。
但更多的人依然止步不前，又或是被自己的家人拉住了衣角。
冷静的矿工
......不管别人怎样，我跟你走，雷尔金。
冷静的矿工
你说的在乌卡边境的属于感染者的地盘，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但总不会比这里更差了。
冷静的矿工
我们都相信你，因为你是雷尔金，是把大家团结在一起的英雄。不管结果怎么样——
雷尔金抬起手止住了同伴的话语，他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目光坚毅地看向所有人。
雷尔金
各位，你们有谁见过乌萨斯的春天吗？
一片沉默。
雷尔金
我见过，在我还是边防士兵的时候。
雷尔金
冰雪消融后，土地会再次长出绿草，迁徙的羽兽会重新飞回乌萨斯。
雷尔金
有时，太阳很久都不会落山，阳光刺眼得让人发狂，必须要把头蒙进被子里才能睡得着觉。
雷尔金
阳光、青草、羽兽、微风......这些东西，在矿井里都不存在。
雷尔金
但这不是因为我们不该拥有这些！
雷尔金
这些不是奢望，这些是你、我、你的孩子，我们所有人，作为一个普通人就应该有权享受的东西！
雷尔金的发言振聋发聩，在幽深的矿洞里久久回响，震荡着所有人的心绪。
雷尔金
当然，这是一次危险的战斗。我不会对你们撒谎，也不会强迫任何人加入我们。
雷尔金
但请大家明白，没有任何一次反抗能避免牺牲，也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保证无人中途退出。
雷尔金
可无论牺牲还是退出，无论勇敢还是怯懦，请记住你们身边的人，你们相互扶持过，分担过一样的痛苦。
雷尔金
我们将永远都是伙伴，永远都是战友。
雷尔金
今夜，也许会有一些人死去，一些人活下来。活下来的人，会为更多人开辟生路。
雷尔金
到那个时候，我们会在岗哨上点起火把，缅怀牺牲者的同时，让幸存者记住，也让压迫者看见。
雷尔金
但在出发之前，我必须将我内心的想法告诉你们。
雷尔金
我迫切地希望你们可以加入我，可以贡献一份力量给我。
雷尔金
只有迈出这一步，我们才能回到地面，我们才能享受到阳光，我们才能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
雷尔金的胸脯起伏着，他感到血脉偾张，似乎自己又有了十足的力量，他的双臂随着话语坚定地挥动着。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慢慢向他靠近，就像他当初在中心矿区的深井里发出号召时一样。
雷尔金
兄弟们，姐妹们，请好好回想我们曾度过的非人生活。
雷尔金
一群人像循兽一样被赶进矿井，他们用生命挖掘出的源石被用来温暖另一群人的被褥，这绝不是法律，而是谋杀。
雷尔金
是的，谋杀。那些人试图封住我们的口舌，把我们圈禁起来直到死去——他们也试图让我们无力思考，逐渐麻木，变得与畜生无异。
雷尔金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没有忘记反抗。在矿井下，我们发展了矿场间的互联；在戒严后，我们冲破封锁，离开了死地。
雷尔金
但这不够。我们不能只是一味地逃避，我们必须直面我们的敌人。
雷尔金
也许这时有人会问，“我们要怎么做，雷尔金？”
雷尔金
很困难，也很简单。首先，我们要迈出第一步。
雷尔金
我们会将今夜的战斗当作第一步，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存在，让千千万万个与我们一样遭受压迫的人知道，他们并不孤独！
雷尔金
不要害怕，不必害怕。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并不强大，我们才强大！
雷尔金
因为除了生命，我们已经没有更多可以失去......而如果他们不愿意让我们获得应有的权利，那我们就用生命去争取！
雷尔金
问我吧，问我，“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的未来会如何？”
雷尔金
历史告诉我们，它从不宽恕压迫者。如果它的惩戒尚未到来，那一定是因为它还需要时间，以及一把足够点燃一切的怒火。
雷尔金
伊戈尔大帝撕下了骏鹰高高在上的翅膀，时至今日，他的子孙后代却做着与那些骏鹰一样的事，那我们就应该同样将他们拉下王座！
雷尔金
最终，我们的武器将再一次撬开圣骏堡镀金的城门，我们手中的矿镐会砸穿这片大地，砸烂它吃人时甚至不露恶相的虚伪脸皮！
雷尔金
最终......整个乌萨斯都将看到我们，畏惧我们，承认我们。
雷尔金
到那时，我们会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